“可以吗?”
“可以。但有个条件。”
大牛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警惕。
“见了她,不许哭。她好不容易不哭了。你一哭,她跟着哭,我哄不好。”
大牛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她在看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他是那个在说“你怎么弄哭的我不管,但你要负责哄好”的人。
大牛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淡笑,是一个真正的、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从心里冒出来的笑。
“你很喜欢她。”
陈述句。不是疑问。
张黑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明天,我带她来。”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谷地边缘捡的那块,递给她。“这个给你。”
大牛接过去,看了一眼,攥在手心。
“这是她爸爸的。”她说,“她走的时候,把这个放在门口了。说‘给团子,让她拿着,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张黑鸟站在那里,风又从山谷口吹进来了,吹得他的衣服往后飘。
“明天见。”他说。
他走出院子,走上山坡。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头大牛还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块石头,看着他的方向。
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后的方向。那个方向,是奶团的方向。
第二天,张黑鸟带着奶团出门了。
“哥,去哪里?”
“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奶团被他牵着手,走在去往谷地的路上。她一路上问了大概三百个问题——“远不远”“那边有什么”“为什么要去”“哥哥去过吗”“哥哥上次说‘什么都没有’的那个地方是不是这里”“哥哥你是不是骗我了”。
张黑鸟一个都没回答。
走到谷地入口的时候,奶团忽然停下来。
“哥,这里……”
“怎么了?”
“这里的味道。我闻过。”
她松开他的手,自己往前走,走得很慢。她走过那片软软的地面,走过那几棵歪歪扭扭的树,走到那个篱笆前面。篱笆门开着。院子里,一头大牛坐在石头上。
奶团站在篱笆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那头大牛。那头大牛也看着她。
“阿姆。”奶团叫了一声。
大牛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忍住了。
“你长大了。”大牛说,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
奶团走进院子,走到大牛面前。她伸出手,摸了摸大牛的脸——和她小时候摸张黑鸟的脸一样,从颧骨摸到下巴,慢慢地、稳稳地,像在确认什么。
“阿姆老了。”
“……嗯。”
“阿姆的角上有皱纹了。”
“……嗯。”
“阿姆,我爸爸呢?”
大牛看着她。她的嘴唇在抖,但她在笑。
“爸爸在很远的地方。但她留了东西给你。”她把那块石头从口袋里拿出来——谷地边缘捡的那块灰色的、圆的石头——放在奶团手心里。“她说,拿着这个,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奶团低头看着那块石头。她手里已经有三块了。妈妈给的、河边捡的、哥哥给的。这是第四块。她把四块石头都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阿姆。”
“嗯。”
“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她的手松开了一点,把其中一块石头拿出来,举到大牛面前。不是妈妈给的那块,不是河边捡的那块,不是哥哥给的那块,是这块——新给的这块。
“这个给阿姆。”
大牛看着那块石头。“给我?”
“嗯。阿姆拿着,就能找到去找我的路。”
大牛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但她没有出声哭,她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接过了那块石头,攥在手心。奶团看着她哭,没有哭。她伸出手,帮大牛把脸上的眼泪擦掉了,就像张黑鸟以前帮她擦眼泪一样。
“阿姆,不要哭。我来了。”
大牛把奶团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她还是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肩膀在抖。
张黑鸟站在篱笆外面,没有进去。
他看着院子里那一幕,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很淡。但他的眼睛有一点红。就那么一点点。风从山谷口吹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
奶团从大牛怀里抬起头,转过脸,看着他。
“哥,进来。”
张黑鸟走进去。奶团从大牛怀里出来,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
“阿姆,这是哥哥。我的哥哥。”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哥哥给我起了名字,叫奶团。哥哥给我盖了房子,叫奶团窝。哥哥帮我找到了阿姆。”
她看着大牛,又看了看张黑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