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团窝落成后的第三天,张黑鸟站在主宅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眼前这片空地。
奶团蹲在他脚边,正在跟一株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野草说话。“你在这里会长大的,哥哥不会拔你的,对吧哥哥?”她仰头看他。
“……嗯。”
“你看,哥哥说了,你可以放心长。”奶团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那株草的叶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什么?”
“修农场呀。哥哥不是说要把这里变成黑鸟农场吗?”
张黑鸟喝了一口茶。“……我说过吗?”
“说过。昨天晚上说的。哥哥说‘妈的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篱笆都没有,明天得整一下’。”奶团学他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连眉毛皱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张黑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你记这个倒是记得清楚。”
“哥哥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我昨天还说‘奶团你该少吃点鱼了’。”
“这句不记得。”
张黑鸟又喝了一口茶,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空地中间走了几步。
奶团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他转身时能看到她的位置。她学了很多东西,这是她自己学会的:站在哥哥不会踩到、但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张黑鸟站在空地的正中间,环顾四周。
东边,是他们住了小半年的石头屋子——不大,但结实,不漏风不漏雨。西边,是奶团窝——圆滚滚的,屋顶像馒头,墙厚得能挡住冬天最冷的风。南边,是一片空地,杂草丛生,但地面平整,适合开垦。北边,是那棵歪脖子树和通往小河的路。
他看了一圈,把手插回口袋。
“篱笆,从奶团窝那边开始,绕着主宅,围一圈。高度到我腰。留两个门,一个朝南,一个朝北。”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邻居聊天。但他话音刚落,地面就动了。泥土翻涌,一根根木桩从地里钻出来,排列成整齐的圆圈,绕着主宅和奶团窝画出一个大大的椭圆。木桩之间,藤蔓自己长了出来,缠绕、交织、编结成密实的篱笆墙。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奶团站在他身后,全程张着嘴。篱笆合拢的最后一刻,她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哇”。
张黑鸟没回头。“篱笆门,朝南的宽一点,朝北的小一点。朝南的给客人走,朝北的……”
“给我走的!”奶团立刻接话,“朝北的门是我的!”
“那是通往谷地的方向。”
“所以是我的门!”奶团的尾巴开始摇了,“哥哥专门给我留的门!”
张黑鸟看着朝北那个小小的、刚好够奶团一个人进出的小门,沉默了一会儿。“……留着给你妈她们走的。”
“妈妈们走朝南的大门的。朝北的是我的。”
“你妈来了看见小门,以为你不让她们进。”
“不会的。我会跟妈妈说,北门是哥哥给我开的,因为哥哥知道我要去找她们。妈妈们会高兴的。”
张黑鸟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那个刚好够奶团一个人进出的小门,嘴角动了一下。
“……行吧,你的门。”
篱笆围好之后,张黑鸟开始整地。不需要锄头,不需要犁,他甚至没有弯腰。他只是在地边走了几步,嘴里念着:“这块,种菜。那块,种花。那块,留着给奶团种她想种的东西。”
地面应声而裂,翻出新鲜的泥土,分出规整的田垄。菜地的垄是直的,花圃的垄是弯的,奶团的那块——张黑鸟留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滚滚的形状。
奶团蹲在那块圆形的地旁边,用手指在松软的土里画了一个圈。“哥哥,这块地是圆的。”
“嗯。”
“像奶团窝一样圆。”
“嗯。”
“像我的脸一样圆。”
张黑鸟看了她的脸一眼。“……没你圆。”
奶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咧开嘴的大笑,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慢慢翘起来、像一朵花慢慢开开的笑。她没有反驳,因为她觉得这是夸奖。
张黑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