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路。
从主宅门口延伸到朝南的大门,一条笔直的石板路。从奶团窝门口延伸到朝北的小门,一条弯弯曲曲的碎石子路。
“为什么两条路不一样?”奶团问。
“主路走人,辅路走你。”
“我也是人。”
“你是团子。”
奶团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又看了看那条弯弯曲曲的碎石子路,忽然觉得哥哥说得对。团子走弯路比较稳。她踩上去试了试,碎石子在她蹄子下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有弹性,不硌脚。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石子,声音忽然变小了。
“哥。”
“嗯。”
“这些石子,是热的。”
张黑鸟没回答。那些石子是他从河边捡的,铺之前用言出法随烘了一遍——不是因为他怕她脚冷,是因为他知道她会光着脚踩上去。
奶团蹲在那条暖和的、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摸了好一会儿石子,才站起来。
“哥,接下来建什么?”
“房子。给你两个妈妈住的。”
天空忽然暗了一下——不是灰白色的光团熄灭了,是张黑鸟的影子变大了。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张图。
“两栋。东边一栋,西边一栋。中间留一条路,通到朝南的大门。每栋三个房间,前面带一个小院子。”
奶团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图,指着其中一个方块。“这个是妈妈们住的地方吗?”
“嗯。”
“这里呢?”她指着另一个方块。
“那是给你妈们晒太阳的。”
“这里呢?”她又指了一个。
“那是给你妈们种菜的。”
“妈妈们不会种菜。”
“你不用管,我给她们种好。”
奶团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专注得好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工程。但他画的是给两个妈妈住的房子,种的是给两个妈妈吃的菜,晒太阳的院子都安排好了。
“哥。”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妈妈们?”
“没见过,谈不上喜欢。”
“那为什么给她们建这么好的房子?”
张黑鸟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因为她们是你妈。”
他又画了两笔。“你妈住得好,你安心。你安心,我就不烦。”
奶团看着他,慢慢眨了眨眼。“哥哥,你好别扭。”
“……”
“对我也别扭。对妈妈们也别扭。对谁都别扭。”
“你再说一句,房子不建了。”
奶团捂住嘴,但眼睛在笑。她没有再说话,就那么蹲在旁边,看着他在泥土上画完那张图。风吹过来,把树枝画的线条吹模糊了一些,但张黑鸟没有去补。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开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两栋房子同时开建。
地基从土里升起,石头自己垒成墙,木头自己架成梁。张黑鸟站在两栋房子中间,像一个指挥家,嘴里不停地说着——“墙,再直一点”“梁,往左挪两寸”“窗,开大一点”。
奶团坐在篱笆边上的石头上,双手托腮,看着他。她的尾巴在地上慢慢划来划去,把一小片泥土划得平平整整。
“哥,东边的房子墙比西边的厚。”
“东边风吹得大。”
“哥怎么知道东边风大?”
“问的风。”
奶团想了想。“哥跟风说话了?”
“嗯。”
“风好听吗?”
“风有什么好听的。”
“风肯定好听。因为风跟哥哥说话了,哥哥的声音好听,所以风的声音也好听。”
张黑鸟正在指挥西边房子的屋顶架梁,听到这句话,梁歪了一寸。
“……梁,正过来。”
梁正了。但他的耳朵红了。奶团坐在石头上,看到了。她没有说破,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偷偷笑了一会儿。
两栋房子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建完。东边的厚墙、西边的大窗、中间的石板路、门前的石子路、菜地、花圃、奶团的那块圆形地,全部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