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遭遇战

作者:起来重睡 更新时间:2026/5/13 9:00:04 字数:4058

实际上这跟她没关系。

凝云是官府的人,手底下有人有势,犯不着她一个小人物来操心。

陈曦转身,朝城门方向迈了两步。

又停了。

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给了她三十两银子,又送了她一把剑。

对方人还不错,目标也是和自己有仇怨的极乐坊。

她似乎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理由,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麻烦。”

陈曦低声细语,转身折回巷子。

她脚步压得很轻,贴着墙根走。

巷子里没什么人,那个蒙面的灰衣人已经走到了馄饨摊前面。

胖男人还在包馄饨,头都没抬。

灰衣人没在摊前停留,直接绕过去,推开了后院的木门。

陈曦加快脚步,翻上了院墙。

歪脖子枣树的枝丫正好能遮住她的身形。

她蹲在墙头,看见灰衣人已经站在了左手边第二间屋子门口。

没有敲门,没有试探。

灰衣人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身乌黑,不反光,是一把淬了毒的暗器。

下一瞬,那人猛地踹开房门。

“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声音。

陈曦从墙头跃下,落地的同时拔出腰间短剑。

屋里的情况比她预想的好一些。

凝云没有被偷袭得手,那女人的反应确实够快,桌子被她掀翻挡在身前。

人已经退到了窗户边上,手里握着一根铁尺。

就是刚才摆在桌上的那根。

“哟,来客人了。”

凝云的语气听着还挺轻松,但握铁尺的手背上青筋绷得很紧。

灰衣人没废话,短刀横劈,直取凝云咽喉。

那一刀的速度——

陈曦瞳孔一缩。

快。

太快了。

凝云铁尺格挡,“铛”的一声脆响,整个人被震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窗框。

这个力道……

陈曦冲进屋里,短剑从侧面刺向灰衣人后腰。

角度刁钻,时机也卡得准。

但灰衣人连头都没回,左肘往后一顶,正中陈曦右肩。

昨晚被凝云打过的那个位置。

剧痛从肩膀炸开,陈曦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

“陈曦!”凝云喊了一声。

灰衣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陈曦一眼。

那双露在布巾外面的眼睛很平静,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

然后他又转回去,继续对付凝云。

在他眼里,陈曦根本不值得分心。

凝云铁尺连挡了三刀,每一刀都把她逼退半步。

第四刀来的时候,她已经退无可退,铁尺架住短刀,两人僵持了一瞬。

灰衣人左手从腰间又摸出一柄匕首,直刺凝云小腹。

陈曦从地上爬起来,短剑掷出——

“叮”一声,短剑打在匕首上,偏了半寸。

没能完全挡住,但给凝云争取了侧身的时间,匕首擦着她腰侧划过,衣料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凝云趁这个空隙,铁尺猛地往上一挑,逼开短刀,人从窗户翻了出去。

陈曦也没犹豫,跟着从门口退到院子里。

灰衣人从窗户跃出,落在枣树下,短刀上沾着血。

三个人在院子里对峙。

陈曦捡回了短剑,右臂已经抬不太起来,只能用左手握剑。

她快速判断着眼前的局势。

这人的速度、力量、反应,全方位碾压。

锻骨境三品,至少。

凝云是五品,刚才硬接了四刀已经是极限。

而她自己,经脉不能用的废人一个,连最基本的真气都运不起来。

两个人加一起,打不过的。

“你是极乐坊的人?”凝云开口了,语气居然还算稳。

灰衣人没答话。

“谁派你来的?”

灰衣人依然沉默,脚下一动,人已经欺近。

凝云铁尺横扫,被轻松拨开。

短刀顺势切向她持尺的手腕。

陈曦从侧面补上,左手短剑刺向灰衣人膝弯。

灰衣人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躲过陈曦的剑,同时一脚踹在凝云胸口。

凝云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枣树干上,铁尺脱手。

“这边。”

陈曦挡在凝云身前,短剑横在胸前。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右臂的伤牵动了全身的筋骨。

灰衣人站在三步之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个子。

“让开。”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嗓子被烟熏过。

“杀她的,不关你事。”

陈曦没动。

凝云在她身后撑着枣树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居然笑了。

“兄弟,你这业务能力不太行啊。”

灰衣人:“……”

“两个女人都收拾不利索,回去怎么交差?”

凝云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

“说真的,你就不好奇,我一个五品的捕快,怎么敢查你们极乐坊的案子?”

灰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凝云摊开手掌。

一枚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镇”字。

陈曦没见过这东西,但她感觉到了,令牌表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水纹,又像呼吸。

灰衣人的瞳孔骤缩。

“这……”

他只吐出一个字,凝云已经将内力灌入令牌。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令牌中爆发出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狠狠撞在灰衣人身上。

三品锻骨境的刺客,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出去,后背撞穿了院墙。

砖石碎裂,人摔在巷子里,半天没爬起来。

凝云手里的令牌裂开了一道纹路,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一次性的……果然不经用。”凝云嘀咕了一句,把令牌收回怀里。

陈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变了。

没有风,但她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来了。

陈曦猛地转身,短剑指向院门方向——

没有人。

院门好好的关着,院子里只有她和凝云两个人。

但那种压迫感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却完全捕捉不到方位。

“别动。”凝云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头一次带上了郑重。

陈曦僵在原地。

然后她看见了。

院墙的豁口处——刚才灰衣人被轰飞砸出的那个洞,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白色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

纯白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许灰尘,却丝毫不显狼狈。

那是一位少女。

看身形和露出的眉眼,应该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

陈曦完全没有感知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什么都没有。

就像这个人是凭空从空气里走出来的。

白裙少女走进院子,经过巷子里倒地的灰衣人时,脚步都没停。

她径直走到枣树下,在凝云面前站定。

凝云松了口气,肩膀明显垮了下来:“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就得交代在这儿。”

白裙少女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巷子里的灰衣人。

那刺客这时候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嘴角溢血,但眼里的杀意更浓了。

他看见白裙少女的瞬间,整个人像被踩住尾巴的猫,浑身的肌肉绷紧。

“又来一个?”灰衣人沙哑着嗓子,短刀横在身前,“今天就算死,也要把任务完——”

白裙少女抬了抬手。

就是抬了抬手。

连手指都没完全伸直。

灰衣人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

双膝咔地跪在地上,短刀脱手,眼珠上翻,直挺挺地栽倒在碎砖堆里。

昏死过去。

陈曦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震惊。

锻骨境三品,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这个白裙少女……到底是什么存在?

白裙少女收回手,转过身来。

那双淡漠的眼睛扫过凝云,又落在陈曦身上。

停了一瞬。

然后她抬手,朝陈曦的方向轻轻一点。

陈曦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她的意识。

一股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膝盖发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咬住了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那股困意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陈曦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

白裙少女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住了。

那双淡漠的眼睛里,头一次浮现出一丝波动——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她又点了一下,这次力道明显加重了。

陈曦感觉整个脑袋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开始模糊。

但她还是没倒。

牙关咬得咯吱响,舌尖已经被咬破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双腿打颤,短剑拄在地上当拐杖,整个人摇摇欲坠。

可就是没倒。

白裙少女的手缓缓放下。

她盯着陈曦看了好几息,那种审视的方式跟凝云不同——

凝云是好奇,这个人是……困惑。

“等等。”凝云开口了,走到陈曦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是自己人,不用弄晕。”

白裙少女的视线从陈曦身上移开,落在凝云脸上。

凝云补了一句:“真的,可以信的,今天要不是她折回来,我那一刀就挨实了。”

白裙少女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巷子里昏迷的刺客。

弯腰将人拎了起来,像拎一只死鸡。

自始至终,她没有说过一个字。

陈曦扶着剑,大口喘气。

舌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脑子里那种被攥住的感觉慢慢消退了。

凝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没死。”

“你居然扛住了。”

凝云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她那一手,寻常武者都撑不过去,你怎么……”

陈曦摇头。

她也不知道。

按理说,她现在经脉尽断,连普通人都不如,根本不可能扛住任何手段。

但她就是扛住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靠真气硬抗,而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本能地抵抗。

像一堵墙,把那股侵入意识的力量挡在了外面。

白裙少女拎着昏迷的刺客走回院子,在凝云面前停下。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溪水。

“人,我带走。”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

凝云点头:“交给你了,活的就行,我还要审。”

白裙少女又看了陈曦一眼,这一眼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些。

然后她转身,白裙拂过碎砖,人影在巷子尽头一闪,消失了。

连同那个昏迷的刺客,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曦慢慢直起身,把短剑收回鞘里。

右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肩膀那块估计旧伤加新伤,得养上十天半个月。

“那人是谁?”

凝云靠在枣树上,按着腰侧的伤口,闻言笑了一声。

“我的……靠山吧,或者说合作伙伴,勉强算是。”

“什么来头?”

“这个我不能说。”凝云摇头,“但你放心,她不是坏人。”

陈曦没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她自己的秘密比谁都多。

“倒是你——”凝云偏过头看她,“不是说两清了吗?怎么又跑回来?”

陈曦沉默了一会儿。

“路过。”

“……路过?”

“嗯,路过听见动静,顺手。”

凝云盯着她看了好几息,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笑得腰上的伤口又渗了血,疼得她龇牙咧嘴。

“行,路过,你说路过就路过。”

陈曦转身往院门走。

“哎——”凝云又叫住她。

陈曦脚步一顿,没回头。

“陈曦,极乐坊今天派人来杀我,说明我查到点子上了。”

凝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案子比我想的还大,我一个人……确实有点吃力。”

陈曦没说话。

“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凝云顿了顿,“价钱好商量。”

陈曦抬手摆了一下,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阳光正好,馄饨摊的胖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了摊,锅灶都搬走了,只剩两条空板凳。

陈曦往城门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刚才白裙少女那一下……她为什么能扛住?

经脉废了,真气没了,按道理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挡得住那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手段?

除非……她的身体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陈曦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

从陈家出事到现在,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人毁了经脉、变了性别,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变化。

但今天这一下,让她开始怀疑,那晚陈烈风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胡思乱想解决不了问题。

陈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疑虑,加快脚步往城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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