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感到很惊讶，因为他发现这些人不是泰隆派来的。
泰隆的手下是什么样的，他已经见识过了。
那些人身上有一股不好闻的味道，动作很大，一看就很爱炫耀自己的力量，哈。
但眼前这两个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很安静，感觉很专业的样子，他们就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和周围很吵的环境一点也不搭。
他们的站的位置很奇怪，一前一后的，好像把他包围起来了，让他跑不掉啦。
他们的视线也在看着两边，让他左右也跑不掉。
这是一种围堵人的阵型，很冷静，很高效，没什么个人情绪在里面。
他们的手好像随便放着，但其实是放在西装下面，那里的西装鼓鼓的，很不自然。
林渊想，那应该是武器吧。
林渊没有马上做出反应，他甚至没怎么看他们。
他就好像一个刚打完架的普通拳手，觉得很累，他慢慢地转过身去，把受伤的右手拿到眼前看，好像是在检查伤得怎么样。他的手受伤了，伤得还挺重，肿得很高。
他感觉很痛，不过这种疼痛反而让他更清醒了。
他心想，不能在这里动手。
他的右手指骨好像裂开了，要是用力的话会更严重；更重要的是，他背上还背着林绯呢，林绯在睡觉，要是打起来可能会伤到她。
周围那些刚才还给他叫好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都变成了看客。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好像很高兴他倒霉了，还有的人觉得这事和自己没关系，很冷漠。
没有人会上来帮忙，因为这里是“熔炉”，这里的规矩就是，强的说了算，弱的就倒霉。
林渊的目光越过了那两个黑衣人，看到了不远处走廊的阴影里。
玲姐就靠在那儿，抱着胳膊，手指间夹着一根女士香烟，烟在往上冒。
她肯定也看到了这边的事，但没有马上过来。
她好像在看情况，在评估什么。
林渊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没有求她帮忙，也没有强迫她的意思，就好像在确认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一样。
看了几秒钟以后，玲姐终于动了。
她把烟灭了，然后就走了过来，她穿着很高的高跟鞋，走路的时候鞋跟敲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这个声音给现在这个紧张的场面配上了节奏。
玲姐脸上挂着很职业的笑容，她说：“两位小哥，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她正好挡在了林渊和那两个黑衣人的中间。
“渊先生是我这儿的贵客呢，他刚打完一场硬仗，手还伤着。”她用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了指林渊那只肿了的右手，“泰隆大哥要谈事情，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反正人也跑不了呀。”
她的话说得很好，既给了泰隆面子，也说了林渊是她的“贵客”，意思是，他是她罩着的人。
- 两个黑衣壮汉互相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那个人，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通讯器，侧过身子，小声地说了几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其中一个还在嚼着口香糖，发出啪啪的声音。
林渊的耳朵动了动，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他听到了“老板”、“骨裂”、“玲姐”这几个词。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放下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对玲姐点了点头，说：“老板说，可以。玲姐的面子，不能不给！”他的声音很干，不好听，“明天中午，去‘静海阁’。玲姐，你可得把人看好了哈，别让我们不好做。”
说完话，他们俩就没再说什么废话，转过身子，然后就离开了，很快就走进了人很多的那条通道里，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直到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完全没了，玲姐才转过身，她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看起来很累，还有点警告的意思。
她小声地，很快地说：“你惹上大麻烦了！泰隆那个人很疯的，他咬住人就不会放。你拿到钱了就赶紧走，今天晚上就走，离开这个城市，以后都别回来了。”
林渊没有马上回答她，他只是用他那双很深的眼睛看着她，问了一个好像没关系的问题：“刚才那瓶水，那个‘药头老鬼’的背后，是泰隆吗？”
玲姐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
她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在想什么，最后还是没什么精神地点了点头：“老鬼早就被泰隆收买了。泰隆觉得你没按他的规矩来，断了他的财路，还抢了他的风头。”
她停了一下，又说：“而且……他觉得你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混饭吃的亡命徒。你越是这样，他就越怀疑你是不是警察，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派来的卧底。”
玲姐吐出了一口气，空气里好像还有她刚才抽烟的味道：“今天晚上的赌局，因为你把‘巨象’打废了，所以赔率爆冷了，很多人跟着你押注赚了钱。但这也说明，开盘的泰隆亏了一大笔钱。他现在不只是想教训你，他是想把你这个不确定的因素给‘清理’掉。”
林渊明白了。
从面子问题，到利益问题，再到怀疑他的身份，泰隆想杀他的心思已经很重了。
明天中午的“静海阁”，肯定不是一顿能好好吃的饭。
他轻轻地动了一下，让背后背带里睡得很香的林绯能更舒服一点，小孩子的体温传过来，很暖和，让他因为想杀人而变冷的心，感觉温暖了一点。
“谢谢。”他对玲姐说，声音还是很平静，“钱，我确实很需要。但是明天那顿饭，我不会去吃的。”
玲姐很深地看了他一眼，从他脸上看不出一点害怕的样子。
那是一种很淡漠的感觉，好像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危险的生活。
最后，她也不劝了，只是很累地摆了摆手：“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渊没有直接离开“熔炉”。
他先去了那个味道很怪的更衣室，把门反锁上了。
他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自己的右手。
冷水能让他暂时不那么疼。也能让手不要继续肿。
他咬着牙，用左手和牙齿，把一条绷带很紧地缠在了右手上，简单地固定了一下。
做完这些事，他才把今天晚上赢来的钱，还有以前攒的钱，都从信封里拿了出来。
他没有去数，就凭手感把钱分成了几份，用塑料袋包好，塞进了内衣口袋、裤腿里面，连固定林绯的背带里也藏了一点。
这是以前他学到的经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当他抱着林绯走出“熔炉”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天气很冷，雨打在脸上，感觉很凉。
他没有直接回那个很破的出租屋。
因为他觉得那个地方很不安全，泰隆的人，还有那个给他下药的“药头老鬼”，可能都在那里等着他呢。
林渊把外套领子拉高，把林绯的头护在怀里，就跑进了雨里。
他没有走大路，因为大路有灯，他专门挑那些没有监控、很复杂的城中村小巷子走。
他以前在战场上待过，现在感觉也很敏锐，所以他走得像个幽灵一样，在城市的小巷里穿来穿去。
每一次转弯，每一次过马路，都是他计算好的。
他甚至会故意走到一个死胡同里，再翻墙出去，用各种办法来保证后面没有人跟着他。
雨很大，这正好能帮他掩护自己。
在一个很安静的桥下面，他终于停了下来。
桥洞里很乱，有一些没用的建筑材料和流浪汉留下来的破东西，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他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小心地看了看林绯。
因为陈医生给了很贵的药，所以小家伙睡得很熟，呼吸也很平稳。
只是她的小眉头皱着，小嘴也动了动，好像在做不好的梦。
就在这个时候，林渊突然感觉不太好。
那是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很吓人。
这种感觉和泰隆的手下不一样，更隐蔽，更专业，像蛇一样冷冰冰地在看着你。
他猛地抬头，往桥对面一个废弃仓库的屋顶看过去。
因为下雨，天又黑，背景光也很模糊，有一个瘦长的黑影就站在屋顶边上，像个雕像一样。
距离太远了，雨也很大，根本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但是那道从几百米外看过来的眼神，却很清楚，好像就在他耳边一样。
就一瞬间，那个黑影就不见了，好像是跳到了屋顶的另一边。
林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找到了。
那个人不是泰隆派来的。
泰隆的风格，是开着车，拿着棍子，直接在街上堵人。
而这种躲在暗处，像个猎人一样悄悄地锁定猎物的风格……更像是他一直担心的，来自“深红之眼”的追踪者。
然而，林渊想起了另一件事，他记得资料里，墨老先生特别说过一个代号——“幽狼”。
这个发现，让林渊彻底放弃了回出租屋或者找旅馆的想法。
他觉得那些地方，可能都已经是对方设下的陷阱了。
他想起来了，墨老先生以前聊天的时候说过，这个城市的南边，靠近码头的旧城区，是个三不管地带。
那里人很杂，流动人口也多，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些“老东西”留下来的混乱能量场，能屏蔽掉很多追踪的手段。
去码头！
林渊不犹豫了。
他把林绯重新抱紧，用外套把她包起来，只留了一个小口让她透气。
他必须在对方把他包围之前，带着女儿闯进那个唯一的“安全区”。
他又走进了雨里，这一次，他走得更快了，更急了，像一支箭一样，很快就在复杂的小巷里不见了。
而在他刚才待过的桥洞阴影里，一个和黑暗差不多颜色的人影慢慢出现了，他就是那个代号“幽狼”的男人。
他蹲下来，用他很长的手指在湿地上摸了一下，然后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个很享受的表情。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消失的方向，嘴角笑了一下，那个笑看起来很冷，很残忍。
“挺能跑嘛。这才好玩，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