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东方还只是一片鱼肚白，山镇便被一层薄薄的冷雾笼罩。
林渊牵着林绯的小手，站在镇口的石桥上。
小丫头穿了一件厚实可爱的连帽小风衣，小脑袋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只露出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嘴里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团小小的云朵。
“爸爸，我们是第一个到的哦。”她晃了晃林渊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
没等林渊回答，一阵规律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雾中传来。
巴图尔的身影从薄雾里显现，他还是昨天那身打扮，只是背上多了一个用兽皮包裹的、看不出形状的长条物，手里提着那杆老旧的猎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昨天的交易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在林渊和林绯身上扫过，重点落在了他们脚上的专业登山鞋和身上那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户外冲锋衣上。
林渊注意到，他甚至多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多功能户外手表。
这些都是他从“仓库”里取出的东西，表面上看是顶级的户外装备，实则在关键部位都加装了微型防御模块和心源力传导节点，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服。
巴图尔没说什么，只是从腰间一个破旧的皮囊里，倒出两小撮黄褐色的粉末，递了过来。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怪味瞬间钻进鼻腔，像是多种草药混合后发酵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烟熏火燎的气息。
“驱虫蛇的，抹在裤脚和袖口。山里的东西，毒。”巴图尔言简意赅，自己先抓起一把，仔细地在裤管和衣袖上涂抹了一圈。
林渊点点头，接过药粉，先小心地帮林绯抹好。
小丫头被这怪味呛得皱了皱小鼻子，但还是乖乖地配合着。
一切准备就绪，巴图尔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朝着山脚下一条被踩踏出来的、 едва可见的小径走去。
“跟紧了。”他的声音在清晨的雾气中显得有些沉闷。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刚开始还算平缓，地面是湿润的泥土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绯一开始还很兴奋，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对所有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爷爷，那个鸟叫得好好听！”她指着树梢上一只一闪而过的、羽毛翠绿的小鸟。
“那是翠峰雀，叫得好听，专吃毒虫。”巴图尔头也不回，但有问必答，声音里没有不耐烦，“它的窝一般筑在响铃草旁边，那是种解蛇毒的药。”
“哇！那这个蘑菇呢，红色的，好漂亮！”
“毒蝇伞，别碰。越好看的蘑菇，越要命。山里的规矩。”
林渊跟在后面，一手牵着女儿，一边分心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巴图尔确实名不虚传，他就像一本活着的山林百科全书，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这钱花得不亏。
走了约莫三个小时，太阳已经升起，驱散了大部分雾气，但他们也进入了更茂密的林区。
地势开始变得陡峭，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光线都暗淡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被腐烂和湿润泥土混合的厚重气味。
巴图尔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抬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兽牙，表情变得严肃。
“前面快到老鹰沟的边上了。”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按规矩，不能大声喧哗，走路尽量轻。”
林渊点头表示明白，同时，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环境中的游离能量浓度正在缓慢上升。
胸口那枚龙心残印开始微微发热，就像一块被投入温水的冰块，口袋里那枚伪装成普通石头的龙血结晶也传来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
这里的能量场……很活跃。
“爸爸，”林绯的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渊的手指，她的小脸蛋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小声说，“这里的树好像……在看着我们。”
童言无忌，却道破了真相。
林渊知道，这不是错觉。
对于能量敏感的龙族血脉来说，这种异常的能量场就像无数双无形的眼睛，会带来本能的压迫感。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丝温和的心源力渡入女儿体内，帮她隔绝了大部分不适。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雾气重新弥漫开来的杉木林时，前方约二十米处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仿佛喉咙被卡住的低沉呜咽。
巴图尔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手臂，做出一个“止步”的手势。
他反手就将背上的老式猎枪摘了下来，熟练地打开了保险，黝黑的枪口对准了灌木丛，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一个向导变成了警惕的猎人。
林渊立刻将林绯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伪装成户外工具刀的匕首柄上。
灌木丛被粗暴地分开。
一头狼走了出来。
不，说它是狼，不太准确。
它的体型的确是山狼，但比林渊记忆中任何一种普通山狼都要大上整整一圈，壮得像头小牛犊。
最诡异的是它那双眼睛，没有丝毫野兽应有的灵动或凶残，而是一片浑浊的、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两块烧红的木炭。
粘稠的涎水顺着它的嘴角不断滴落，落在布满腐叶的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缕白烟。
它的动作有些僵硬，一步一步，像个提线木偶。
巴图尔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惊骇：“这……这畜生不对劲！”
这不是狩猎，这是撞邪了！
那头变异山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低吼，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直直扑向走在最前面的巴图尔！
“砰！”
巴图尔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响，惊起无数飞鸟。
灼热的铅弹精准地命中山狼的左肩，爆开一团血肉。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黑气的暗色液体。
山狼只是踉跄了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的红光反而更盛，变得愈发狂暴，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扑来！
一股腥臭混合着硫磺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渊眼神一凛。
普通物理攻击效果有限，这家伙的身体已经被异常能量侵蚀，更像一具靠着邪门能量驱动的尸体。
电光火石之间，他一把将还在震惊中的巴图尔往旁边推开，自己则侧身向前一步，恰好迎上山狼扑来的轨迹。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右手一抹，那柄看似普通的匕首已然在手。
在山狼张开的血口即将咬合的前一刹那，林渊手腕一翻，匕首灌注了一丝他刻意模拟出的、带有龙威特质的心源力，刀尖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银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嗤”声。
匕首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刺入冻豆腐，精准无比地从山狼大张的口中刺入，穿过上颚，直贯后脑！
那狂暴扑来的巨大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山狼暗红色的眼瞳中，那不祥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它庞大的身体轰然瘫倒在地，就在林渊脚边，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很快，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腐烂物混合的异味从尸体上散发出来，并迅速变得浓烈。
死寂。
林子里的鸟叫声都消失了。
巴图尔一脸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呆呆地看着林渊，又看看地上那头死状诡异的山狼。
那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的身手，那把看似普通却能轻易解决这种“脏东西”的匕首……这个自称搞地质研究的城里人，哪里是什么学者？
分明是个比山里最凶狠的野兽还要可怕的狠角色！
他眼神中的震惊，逐渐被一丝更深沉的疑虑和戒备所取代。
他快步蹲下，没有去碰山狼的尸体，只是凑近了仔细观察那处伤口和弥漫开的异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不是病……是‘山神发怒’才有的东西。”他抬起头，声音干涩，“我们得快点离开这片雾区，这里不干净。”
“好。”林渊点头，收回匕首，弯腰一把抱起被刚才一幕吓得小脸有些发白的林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快速转身，跟上巴图尔的脚步离开后不久，远处山脊上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和一台造型奇特的能量记录仪。
“观星塔”记录员，玄镜，在他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目标A（林渊）表现出远超普通人的战斗能力与能量运用技巧，疑似觉醒者。变异生物出现，能量侵蚀特征明显，与历史记录吻合。小女孩（林绯）在能量异常区表现出轻微感知过敏……继续观察。”
与此同时，在他们来时路径的更远处的山林中，“祭司”小队留下的一些细微痕迹，也清晰地指向了这片刚刚发生过战斗的区域。
所有的线索，都在向这个被浓雾和腐臭味笼罩的地方汇集。
巴图尔几乎是带着林渊父女在林中穿行，他不再走那条猎人小径，而是凭借着惊人的直觉，在看似无路的密林中开辟出一条新的路线。
“快！再快点！”他催促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股臭味在变浓，不能被它追上！”
林渊抱着女儿，脚下毫不停歇，他能感觉到，那股混合着硫磺与腐烂的异味，就像活物一样，正从他们身后那片雾区不断渗透出来，如影随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