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单方向的视线

作者:星星上的鸽 更新时间:2026/5/10 0:30:06 字数:2866

灯光照在身上很暖和。头顶的光源把我照的透亮,白色的头发和裙子都在变得几乎半透明。

我站在玻璃隔间正中央,双手垂在裙摆两侧,脚尖并拢。

这个站姿不是我选的。身体自动就摆成了这样。驯核的功劳还是我自己下意识在配合,依然分不清。

从我这边看过去就是镜面,能看到无数自己的倒影。镜中的我身高约一米五,穿着公主裙,白色的狐耳半垂着,尾巴在身后慢慢的晃动。

说实话挺好看的。

如果这不是我的话。

铃铛挂在脖子上,每次呼吸都会跟着动一下。声音很小,但我的耳朵太灵了,每一声都听的清清楚楚。叮。叮。叮。跟着心跳走似的。

时间过的很慢。

展示区里很封闭,没有钟也没有窗户。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腿开始酸了。这具身体的体力差的离谱,以前我好歹还能扛一箱试剂瓶从仓库走到分装台,现在站十分钟腿就打颤。

裙子很重。

不对,裙子大概也没多重,是我太轻了。裙撑撑开的蓬蓬裙摆在膝盖周围晃来晃去,走路的时候还好,站着不动反而更累,因为要维持平衡。

我试着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

漆皮皮鞋底很硬,踩在展示台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我听到了玻璃外面的脚步声。

耳朵刷的竖了起来。

两只狐耳同时转向声源方向,肌肉控制精准到我自己都惊了一下。这个反应完全是本能,跟条件反射一样,声音出现的瞬间耳朵就锁定了。

脚步声很轻,是皮质软底鞋发出的。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步幅不大。

只有一个人。

脚步停在了我正前方的玻璃外面。

我看不到对方。单向玻璃这边只有我自己的倒影。但我能听到。

呼吸声。很轻很浅。还有一股味道透过玻璃与门框的缝隙飘进来。

铃兰。

还有牛奶。

两种味道缠在一起,甜腻腻的。

我以前闻不到这么远的东西。狐系的嗅觉确实增强了不少,不像犬系那么夸张,但比普通人灵敏太多。

对方就站在玻璃外边看我。

我能感觉到视线。

说不上来是第六感还是什么,总之那道目光落在身上的时候,我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柱往下走。

尾巴的毛炸了一下。

然后又慢慢的落下来。

我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面无表情。镜面倒影里的我确实没什么表情,冰蓝竖瞳直直望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耳朵出卖了我。

两只耳朵在微微发颤。

对方在玻璃外面站了很久。

没有说话,没有敲玻璃,什么声音都没有。就是站着。看着。

我不知道她在看我的哪里。脸?耳朵?尾巴?还是裙子底下露出来的那截白丝袜包裹的小腿?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让我想吐。

但身体很诚实的没有任何抗拒反应。甚至——我不太想承认——甚至有一种隐隐的、来自生理层面的回应。

R-17在起作用。

那种永续的低热感从腹部泛上来,皮肤表面的温度升了一点点,细微到正常人不会察觉,但我自己知道。因为裙子内衬的布料贴在腰上的触感又变的清晰了。

妈的。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那个往方案里加R-17的甲方,还是在骂自己这具会自动起反应的身体。

或者都骂了。

玻璃外面的人终于动了。

我听到一声很轻的笑。

是女声。年轻的,带着一点甜。

然后脚步声开始远去。不紧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样。

铃兰和牛奶的味道也慢慢的变淡了。

走了。

我的肩膀一塌,尾巴也跟着垂下去。耳朵耷拉回头发上,没力气再竖着了。

腿是真的软。

但我不敢蹲下来。万一还有人在外面看呢。万一那个人只是走开一会儿又回来了呢。

我只能继续站着,灯光烤着我,脖子上的铃铛还在响。

又过了一会,展示区的门开了。那个女工作人员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根牵引绳。

“展示结束了。”

她走到我跟前,把牵引绳的搭扣重新扣上项圈。手指碰到我脖子的时候我缩了一下。

她没在意。

“甲方很满意。”

她边说边往外走,绳子一紧,我跟着迈步。

“今天先回休息室,明天正式移交。”

明天。

这个词砸进脑子里的时候,我的尾巴又卷起来了。

被牵着走回走廊的路上,我努力在想一些有用的事情。

甲方是谁。

为什么要指定狐系S级。

为什么要加R--17方案。

为什么全款付清了还要走展示程序。

刚才站在玻璃外面的那个人,是甲方本人吗。

那声笑是什么意思。

我的大脑在拼命的运转,试图从已知的碎片里拼出什么来。这是我仅剩的尊严了,用思考来证明自己还是个有脑子的人,不是橱窗里看标价的货。

但说实话拼不出什么。

信息太少了。我只知道有人花了一笔钱把我定制成现在这副样子。他指定了我的品种和品相,甚至连神经肽方案和展示服装都安排好了。

连这身洛丽塔裙子都是量身定做的,蝴蝶结的颜色跟我瞳色一致,这种细节不是随手安排的。

有人在我变成这样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我应该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回到休息室,还是那间全白的房间。床是白的,墙壁和天花板也是白的。女工作人员解开牵引绳,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

裙摆蓬的一声在床沿散开。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白丝袜包着的腿并在一起。

大腿内侧被裙摆的内衬蹭了一下。

一阵酥麻窜上来。

我咬了一下嘴唇。

真的很讨厌这个身体。

不只是外形的问题。我现在坐着不动都能感觉到布料在皮肤上的每一寸接触面,丝袜的编织纹理,裙子内衬的棉质触感,连蕾丝袖口垂在手腕上的那点重量都清清楚楚。

我的感官变的异常敏锐,皮肤对轻微的触碰和气流都反应剧烈。

我把鞋子踢掉了。

漆皮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闷响。光着脚的感觉好一点,至少脚趾可以自由活动了。

脚很小。白白的。脚背上能看到骨骼的形状。

我把腿收上床,侧躺下来。

裙子太蓬了,躺下来的时候裙摆翻上去盖住了半边身子。我懒的整理,就那么窝着。

尾巴自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腰侧。它毛茸茸的,很暖和,触感柔软蓬松。

我伸手摸了一下尾尖。银灰色渐变的那一截毛特别顺滑,手指插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薄薄的皮肤在跳。

然后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摸自己的尾巴。

这个动作让我觉得自己成了宠物。

我把手缩回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是白的。枕套的棉布贴在脸上,又是那种过分清晰的触感。我能闻到枕套上消毒剂残留的干涩味道,还有自己身上的什么味道,好像是甜的。

我闻起来是甜的。

这大概也是转化的一部分。商品嘛,当然要闻起来讨人喜欢。

脸埋在枕头里的时候耳朵被压住了,折了一下,有点疼。我调整了个角度让两只耳朵露在外面。

然后就什么都听到了。

走廊里有人走来走去。隔壁房间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大概是空调外机。更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公事公办的那种。

偶尔还能听到别的声音。

从走廊另一端传来的,很轻的,像是铃铛声。

不只一个。

好几个。

远远近近,叮叮当当。

不只有我一个人被关在这里。

我把枕头往脸上按了按。

狐耳贴在头顶。

尾巴蜷缩着一动不动。

明天就要被移交了。

甲方。

那个站在玻璃外面看了我很久的人。那声很轻的笑。铃兰和牛奶的味道。

她到底是谁。

她买了我。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买。了。我。

以前我连一只仓鼠都没养过。

现在,我成了别人饲养的宠物。

天花板上的灯光暗了一点。大概是夜间模式。房间从纯白变成了灰白,稍微没那么刺眼了。

我蜷在床上,裙子皱成一团。膝盖曲起来顶在胸口,尾巴从后面绕过来被我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很熟悉。

以前在合租屋里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也是这么缩着。窝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外面室友的呼噜声起起伏伏。

只不过那时候抱的是枕头。

现在抱的是自己的尾巴。

也没差多少。

都是一个人。

我闭上眼。

明天有人会来带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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