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
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白天模式,亮的刺眼。我的耳朵先清醒过来,听到了走廊里的各种声响。
有人推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远处有水龙头哗啦的声音。还有那些铃铛声,断断续续的。
我翻了个身。裙子皱成一团裹在身上,蕾丝袖口勒住了手腕,留下浅浅的红痕。
穿着这身东西睡了一夜。
坐起来的时候头发全散了,白色的发丝乱糟糟的贴在脸上脖子上。一缕头发搭在锁骨的位置,发尾蹭着皮肤,又是那种要命的酥麻。我把头发拨开,指尖碰到锁骨下面的那层薄皮,凉的。
尾巴在身后伸了个懒腰。
对,伸懒腰。它自己伸的。整条尾巴先蜷紧再展开,蓬松的白毛抖了一圈。那个动作带来的感觉很奇怪,从尾椎骨那里嗖的一下窜上来,酸酸的,有点舒服。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它抖完。
行吧。连尾巴都比我活得自在。
门被敲了两下。
不等我回应就开了。进来一个新面孔,是穿制服的年轻男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早餐。”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我瞥了一眼。一杯牛奶,一个三明治,切成了三角形,旁边还摆了一小碟草莓。这摆盘很讲究,跟酒店的客房服务一样。
甲方的安排?
男人没看我。放下东西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吃完以后洗漱。浴室在右手边。洗完不要穿昨天的衣服,新的挂在浴室里了。”
门关上。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公主裙。蝴蝶结歪到了一边,裙摆上有好几道折痕。
新衣服。
甲方连我今天穿什么都安排好了。
这个念头让我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但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的。温度刚好。
草莓很甜,咬下去汁水在舌尖炸开。这具身体的味觉也变灵了,甜味来的又快又浓,甜到我眯了一下眼。耳朵跟着微微动了一下,往两边展开。
吃到一半我停下来。
因为我发现自己吃东西的样子大概很好看。
我这么想,是因为镜子正对着床。全身镜里那个白毛狐娘盘着腿坐在白色床单上,皱巴巴的裙子铺在床上,头发散在肩膀上,歪着脑袋小口小口咬草莓。耳朵放松的时候微微外展,很乖的样子。
我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
不想看了。
洗漱用了很久。浴室里也是全白的,镜子大的离谱,怎么站都能看到自己的全身。
脱裙子的时候费了好大劲。裙撑有好几层扣子,手指短了够不太到背后的拉链,折腾了半天才全脱下来。
裙子落地的瞬间身体突然轻了很多。然后皮肤暴露在空气里,那种敏感又来了。空调的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拂过我的肩膀、锁骨和腰侧。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赶紧打开热水。
水冲到身上的时候我差点叫出来。
热水。正常温度的热水。打在皮肤上的感觉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一滴水落下来都能感觉到它滑过皮肤的轨迹,从肩胛骨顺着脊柱一直滑到腰窝。
我咬着嘴唇洗完了全身。
尾巴被水打湿之后变得又重又沉,耷拉下来贴在腿后面。毛全湿了,露出底下细瘦的骨骼轮廓。我第一次看到尾巴湿透的样子,没了那层蓬松的毛,它出乎意料的细。
拿毛巾擦干的时候更要命了。毛巾的质地很柔软,但擦过每一寸皮肤都能引起反应。擦大腿内侧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那里的皮肤嫩白到几乎透明。
我把毛巾扔了,深吸一口气。
挂在浴室里的新衣服让我愣了好一会儿。
那是一条轻薄款式的白色连衣裙。面料摸上去像丝绸,带点光泽,领口是方领,刚好露出整片锁骨。腰部收得很紧,系着一条冰蓝色的缎带。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的位置,下面搭配的是白色的过膝长袜,比昨天的更薄更贴,几乎是半透明的那种。
没有裙撑。
这意味着裙子会贴着身体的线条走。
我穿上之后在镜子里看了一眼。
后悔了。
白色丝裙贴着腰线,显出极细的轮廓。方领下面锁骨清清楚楚。过膝丝袜上缘卡在大腿中段的位置,袜口的蕾丝花边微微勒进皮肤,露出上面一截没被覆盖的大腿。
那截裸露的皮肤白的发光。
我扯了扯裙摆想往下拽。没用。这裙子的长度就是刚好露出袜口和那段大腿之间的空隙。
量身定做的。
连该露多少都算好了。
我闭了一下眼。
回到房间的时候床已经被收拾好了,有人趁我洗澡的时候进来过。草莓碟子和牛奶杯都不见了,床单换了新的。
床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系着冰蓝色缎带蝴蝶结的白色扁盒子。
又是冰蓝色。
跟我的瞳色一样的冰蓝色。
我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项圈。材质是白色的小羊皮,中间嵌着一颗浅翡翠绿的椭圆形坠子。项圈内侧刻了两个字。
雪落。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张卡片。白色的硬卡纸,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很漂亮,又圆又正,但能看出一丝锐利。
“早上好。今天你会来我家。”
没有署名。
那个绿色的坠子在灯光下反射着暗光。翡翠绿。我莫名想起昨天在展示区闻到的铃兰和牛奶的味道。
甲方。
她提前把项圈送来了。还附了一张语气很亲近的卡片,像朋友的邀请。
我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今天你会来我家。”
来我家。
好像我是自愿去做客似的。
这个措辞让我的尾巴毛炸了一瞬。
我没有戴那个项圈。把它放回盒子里,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坐到床沿上等着。
丝裙的面料比昨天的薄太多,坐下来的时候能清楚感觉到床沿硬质边框的形状隔着布料顶着大腿底部。过膝袜包裹着的腿并在一起,脚尖从床沿垂下来,够不着地面。
这具身体真的太矮了。坐在正常高度的床上脚都沾不到地。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
门开了。
还是那个女工作人员。她看到我换了衣服,点了点头,目光很自然的在我身上扫了一遍。
然后她看到了枕头旁边那个打开的盒子。
“项圈没戴?”
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拿起项圈看了一眼,挑了下眉。
“这可是甲方专门定制的,小羊皮的。你知道多少钱吗?”
我知道它多少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它不是给我的礼物,它是给商品的包装。
但我没说这些。说了也没用。
她绕到我身后。
“低头。”
这次我没有自动配合,但也没有反抗。她的手指掀开我后颈的头发,凉凉的指尖碰到我的脖子,我缩了一下。她把项圈绕过来扣好。
软皮贴在颈侧,那颗翡翠绿的坠子垂在喉结下方一点点的位置。
轻轻的,不紧,但能感觉到它在。
每咽一次口水坠子就跟着动一下。
“走吧,车在楼下了。”
这次没有牵引绳。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走廊和昨天一样白。灯光一样亮。但我的状态变了。不知道是不是洗过澡换过衣服的关系,也可能是那张卡片的关系。
我的心跳比昨天快了一些。我的心情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麻木的,今天却不同。一股无形的力量好像在推着我往前走,无法反抗。
电梯往下的时候,不锈钢门板映出我的全身。白裙子白头发白耳朵,脖子上多了那条精致的项圈。那颗绿色坠子在不锈钢的模糊倒影里闪着光。
看起来有主人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外面有人在等。西装男,手里拿着公文包和一叠文件。他看到我走出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让到一边。
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这很正常一样。
大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太懂车,但看起来很贵。车身干净的反光,门上没有logo,但这车很低调,一看就不是普通私家车。
女工作人员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吧。到了会有人接你。”
她递给我一个纸袋。
“里面有鞋子。甲方说车上换。”
我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漆皮小皮鞋,跟昨天的款式不一样。鞋面上系着冰蓝色的丝带蝴蝶结。
鞋底是干净的。全新的。
我弯腰钻进后座。裙摆从车门边沿滑过去,白色的布料蹭着黑色的真皮座椅。
门关上了。
车很安静。隔音好到我那双灵敏的耳朵都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座椅很软,坐上去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
车开了。
窗户是深色的隐私玻璃,从外面看不进来。我从里面往外看,能看到街道、行人、红绿灯。
很正常的城市景象。有人在等公交车,有人在看手机,有人牵着一个长着猫耳的女孩走进一家便利店。
那个猫耳女孩穿着粉色的连帽衫,耳朵从帽子两边的洞里伸出来。她的主人正在买水,她站在旁边,尾巴轻轻摇着。
表情看不清。
我把视线收回来,看向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项圈上的绿色坠子随着车的颠簸在锁骨上方轻轻晃。
耳朵自己在转。听着车外隐约透进来的城市声响。有引擎的轰鸣,偶尔的喇叭声,还有路边传来的某句喊声。
现在我要去另一个人的家里。
作为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