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顺着冰柜的寒气漫过来，凛的指尖还搭在执法刀的刀柄上，目光落在奶糕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奶糕把手里的牛奶盒放在收银台上，指尖捏扁了嘴里叼着的吸管。她没往后退，也没慌，伸手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出那张羊皮纸契约，推到玻璃台面上。
“我没私自处置他。”奶糕的声音很稳，指尖点在契约的三条铁则上，“他先在店里动手袭击我，违反了店内禁止动手的规则，又偷了货架上的棒棒糖，违反了禁止偷抢的条款。契约写得很清楚，违反规则者，我这个夜班店员，有全权处置权。”
凛的目光扫过羊皮纸，上面的字迹泛着暖金色的光，是老店长留下的正统契约，没有任何问题。她抬眼看向奶糕，没说话，抬手打了个响指。
便利店的监控屏幕自动亮起，回放了之前半小时的所有画面。从诡异扑向奶糕，到被规则弹飞，再到抢了棒棒糖想跑，最后被奶糕下令关进冰柜，全过程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删减。
画面播放结束，屏幕暗了下去。凛收回手，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指尖，执法刀重新落回刀鞘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是亡魂街的惯犯，之前就多次在沿街商铺偷东西，我们盯了他很久。”凛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没了之前的问责意味，“你按规则处置，没有问题。”
奶糕松了口气，把契约收回收银台的抽屉里，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凛转身朝着门口喊了一声。两个穿同款黑色制服的下属立刻搬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走进来，轻轻放在收银台旁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全程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这里面是亡魂街的规则补充手册，还有限定款的草莓牛奶。”凛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纸箱，“手册里写了街里各类诡异的习性，还有黑雾潮的应对方法，算是给你补的规则科普。”
奶糕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纸箱。箱口没封严，能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草莓牛奶，都是她之前在现实世界常喝的牌子，永雾世界里根本不可能有。
她抬头看向凛，刚要开口说不能收，就听见凛的声音再次响起：“亡魂街鱼龙混杂，你一个活人住在这里，不安全。”
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执法局总部有空房间，24小时有人值守，没有诡异敢靠近。你搬过去住，所有物资我们全包。”
奶糕的耳朵尖瞬间冒了出来，雪白的猫耳尖炸起一层细细的绒毛。她往后退了半步，背贴着身后的货架，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声音都拔高了一截：“我不去！”
她攥紧兜里的棒棒糖糖纸，梗着脖子补充：“我就在便利店住，这里很安全。谢谢你的手册，牛奶我按价付钱，搬去你那里就不必了。”
开什么玩笑。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被人安排好的人生，才不要刚掉进永雾世界，就又被人圈养起来。什么全包物资，什么安全值守，和之前别人说的“我养你”，没有任何区别。
凛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没再坚持。她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有事捏碎手册里的传讯符，执法队立刻到”，就转身走出了便利店，风铃叮铃哐啷响了两声，门外的警笛声渐渐远去。
便利店重新安静下来。奶糕蹲下来，扒着纸箱看了看，里面除了规则手册，整整二十排草莓牛奶，码得整整齐齐。她抱着箱子挪到仓库里，只拿了两瓶摆在收银台边上，嘴里念叨着“等下算钱，绝对不白拿”，耳朵尖的绒毛才慢慢顺了下去。
她刚把规则手册翻开，玻璃门上的风铃就响了。
一个穿长袍的骷髅怪推开门，探着个脑袋进来，目光在便利店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收银台后的奶糕身上，骨头架子咔咔响。他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收银台上，付了一枚小小的执念结晶，全程眼睛都黏在奶糕身上，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种。
奶糕扫码找零，刚把水递过去，骷髅怪就一溜烟跑了出去，门外立刻围上来一群奇形怪状的诡异，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声音顺着门缝飘进来。
“真的是个活人！看着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凶啊？”
“你懂什么！越看着软的下手越狠！没听说吗？就因为偷了两根棒棒糖，直接冻冰柜半个月！”
“我刚才看见执法队的凛队都亲自来了，都没敢罚她！这新人背景绝对不一般！”
奶糕手里的笔顿在手册上，差点把纸戳破。
她就处置了一个偷东西还袭人的诡异，怎么就成了背景不一般的狠人了？
接下来的半天，便利店的门就没停过。
撑着红伞的纸人阿伞带着一群摆渡人来买热饮，进门就给她介绍街里的邻居，顺便跟她说，现在整条亡魂街都在传她的事，版本已经从“冻偷糖小鬼”变成了“一言不合就把诡异挫骨扬灰”，甚至还有离谱的，说她是上一任世界主人转世，专门来整治街里的歪风邪气。
戴单片眼镜的钟表匠来买电池，临走前跟她说，以后有人敢来店里闹事，报她的名字，街里的老住户都会给面子。
掉了一只胳膊的校服女鬼来买创口贴，怯生生地跟她要了个签名，说她敢跟执法队硬刚，是整条街最勇的活人。
奶糕全程按规则接待客人，找零、装袋、提醒店内禁止喧哗，软乎乎的样子，和传言里的凶残狠人，半点都不沾边。可越是这样，来围观的诡异就越觉得她深不可测，买完东西就跑，生怕惹她不高兴，被拖去冰柜冻起来。
永雾世界没有日落，只有浓雾慢慢变成深灰色，街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便利店的客人少了下来，奶糕靠在收银台后面，拆开一根橘子棒棒糖塞进嘴里，刚翻开规则手册，就听见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个半透明的小鬼头贴在玻璃门上，滴溜溜的眼睛盯着货架上的巧克力，互相使了个眼色，猛地推开门冲进来，抓了两把巧克力，转身就往门外跑。
他们盯了一下午，觉得这个活人店员看着软乎乎的，传言都是吹出来的，就算偷了东西，她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他们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门把手，门外的浓雾都涌了进来。
奶糕坐在收银台后面，连身都没起，只开口说了一句话：“店内禁止偷抢，违反规则者，禁闭三日。”
暖金色的光瞬间铺满整个便利店，两个小鬼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手里的巧克力哗啦啦掉在地上。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却被金光拖着，硬生生拽进了收银台旁边的储物间里，门砰地一声锁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门口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几个诡异，瞬间四散奔逃，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浓雾里。
这下好了，“糕姐凶残”的传言，彻底焊死在了亡魂街的传说里。
奶糕蹲下来，把散落的巧克力捡起来，重新摆回货架上。她啃着嘴里的棒棒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什么跟什么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亡魂街新晋的传说。
夜色渐深，街里的风越来越大，浓雾翻涌着，带着黑雾潮来临前的湿冷。奶糕刚把便利店的门半掩上，准备打烊盘点，就听见街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狠狠刹在便利店门口。
玻璃门上的风铃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响，门被一脚踹开。
红发高马尾的女人站在门口，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身上的皮衣沾着暗褐色的污渍，手里拎着一个被打晕的、浑身是伤的诡异。她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抬眼看向收银台后的奶糕，嘴角勾起一抹笑。
“听说亡魂街新开了家便利店，专收不听话的诡异？”她往前迈了两步，指尖敲了敲收银台的玻璃，“我这儿有个现成的，换你两瓶最烈的酒，怎么样？”
奶糕握着扫码枪的手顿住，抬头看向门口的女人。
而她没看见的是，收银台下方的影子里，一个穿校服的少女露出了半张脸，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信封，安静地抬着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