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女人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随手把肩上的机车头盔扔在旁边的椅子上，皮衣上的金属扣叮当作响，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和浓雾的湿冷。
地上的诡异发出微弱的呻吟，半边脸已经被打烂，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是之前在街尾专门打劫新亡魂的惯犯。奶糕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手里的扫码枪还握在手里。
“他违反了亡魂街的规则？”奶糕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可不是嘛。”烛蹲下来，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诡异，语气漫不经心，“抢了三个新亡魂的执念结晶，还把人推去了雾里。我追了他三条街，正好路过你这儿，听说你这儿收不听话的。”
奶糕点了点头。契约里写得清楚，违反永雾公共规则的诡异，便利店有权接收处置，兑换等价商品。她转身走到货架最里面，拿了两瓶最烈的威士忌，放在收银台上。
“两瓶酒，换这个诡异。”奶糕指了指地上的人，“按规则，他会被关在储物间禁闭七日，之后逐出亡魂街。”
烛拿起酒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啧了一声，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放在收银台上，推到奶糕面前。
“额外送你的。”烛挑了挑眉，“禁区里摘的糖果树结的，外面买不到。算是见面礼。”
奶糕看着那些包装精致的糖果，又抬头看了看烛，伸手把糖果推了回去。
“我只收交易的东西。”奶糕的指尖捏着兜里的棒棒糖糖纸，耳朵尖微微动了动，“酒钱已经用诡异抵了，见面礼就不必了。”
烛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她见过无数想攀附她的诡异和活人，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拒绝她的东西。她把糖果又推了回去，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收银台上，凑近奶糕。
“别这么不给面子啊小不点。”烛的声音带着笑意，“整个永雾，想拿我烛的东西的人，能从亡魂街排到静默城。也就你，还往外推。”
奶糕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再次把糖果推了回去，态度坚决：“不行。店里有规矩，不能白拿客人的东西。”
烛看着她鼓着脸颊、一脸认真的样子，觉得更有意思了。她没再强求，把糖果收回兜里，又喝了一口酒，开口说道：“说真的，你一个活人待在这破便利店不安全。亡魂街鱼龙混杂，黑雾潮来的时候，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她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猎魔人公会在静默城有专属据点，24小时有猎魔人值守，比这儿安全多了。你搬过去住，我罩着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奶糕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雪白的猫耳从头发里冒出来，尖上炸起一层绒毛。她往后退了一大步，背贴着身后的货架，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一截：“我不去！”
“我就在这儿住，这里很安全。”奶糕攥紧手里的扫码枪，梗着脖子补充，“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别人罩着。”
又来了。和那个执法队的凛一样，一上来就想让她搬过去住，说什么全包物资、有人罩着。她才不要被人圈养，她自己能守好这家便利店，能在永雾世界活下去。
烛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笑得更欢了。她没再继续劝，只是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瓶酒塞进包里，拎起地上的诡异，扔到便利店的储物间门口。
“行，不勉强你。”烛拿起机车头盔，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奶糕一眼，“有事去静默城猎魔人公会找我，报我烛的名字就行。对了，最近雾不太对劲，晚上锁好门，别随便开门。”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摩托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渐渐消失在浓雾里。
便利店重新安静下来。奶糕松了口气，把耳朵收回去，走到储物间门口，把地上的诡异拖进去，锁好门。她刚回到收银台后面，拆开一根橘子棒棒糖塞进嘴里，玻璃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金丝眼镜，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白大褂上沾着淡淡的蓝色试剂痕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指尖夹着一支钢笔。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奶糕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你就是奶糕吧。”女人走到收银台前，把笔记本放在台面上，“我叫月见，是老店长的师姐。”
奶糕嘴里的棒棒糖顿了一下。老店长的师姐？她想起老店长消散前说的话，心里多了几分警惕。她点了点头，没说话，等着对方继续说。
“别紧张，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月见翻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我听说老店长把便利店交给你了，特意过来看看。顺便，给你科普点永雾世界的常识。”
她指了指窗外的浓雾，语气平淡：“活人在永雾世界，灵魂会被浓雾持续侵蚀。普通人最多撑七天，灵魂耗尽就会变成无智的诡异。你能免疫浓雾侵蚀，是因为你的血脉很特殊。”
奶糕的指尖捏紧了棒棒糖的棍子。她早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阿伞说过，从来没有活人能在永雾世界活过一个月，更别说像她这样，一点被侵蚀的痕迹都没有。
“我想带你去我的实验室做个检测。”月见合上笔记本，看着奶糕，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只要搞清楚你的血脉秘密，说不定能找到让活人在永雾世界正常生存的方法。你跟我走，实验室里什么都有，比这破便利店舒服多了。”
又来了。奶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刚送走一个想拐她去猎魔人公会的，又来了一个想拐她去实验室的。她把棒棒糖棍扔进垃圾桶，摇了摇头。
“我不去。”奶糕的态度很坚决，“我是这家店的夜班店员，我不能离开这里。检测就不必了，我只要能守好这家店就行。”
月见看着她，没生气，也没再劝。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手环，放在收银台上，推到奶糕面前。
“行，不勉强你。”月见推了推眼镜，“这个手环能检测浓雾浓度，还能预警黑雾潮。你戴着，比什么都强。要是哪天想通了，随时来静默城的生物实验室找我。”
说完，她拿起笔记本，转身走出了便利店。风铃叮铃哐啷响了两声，门外的浓雾翻涌了一下，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雾里。
奶糕拿起那个银色的手环，翻来覆去看了看。手环很轻，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现在显示着绿色的数字“12”，代表当前的浓雾浓度。她把手环戴在手腕上，大小正好合适。
她刚要把手收回来，手环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屏幕上的数字飞速跳动，从12跳到了50，又跳到了80，最终停在了“97”上面，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奶糕抬头看向窗外。
原本灰白的浓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街里的路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远处传来诡异的尖啸声，一声比一声凄厉，越来越近。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风吹得哐哐作响，门外的浓雾里，无数惨白的人脸贴在玻璃上，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店里。
黑雾潮，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