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糕蹲在货架前，把最后一排橘子棒棒糖摆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稀薄的雾层照进来，在她的白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她嘴里叼着草莓牛奶的吸管，吸管已经被啃得扁扁的，牛奶早就喝光了，她却没发现。
昨天凛、烛、月见三个人前脚刚走，后脚收银台上就多了一张匿名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新来的店员，明天我来买糖”。奶糕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却还是下意识地把橘子棒棒糖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她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转身想去关东煮锅前添汤。玻璃门上的风铃突然叮铃哐啷响成一片，门被一脚踹开。
烛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扛着霰弹枪走了进来。红发高马尾甩在身后，左眼的黑色眼罩滑到了脸颊边，皮衣上沾着泥点和暗褐色的污渍，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随手把霰弹枪靠在货架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收银台对面，两条长腿搭在台面上，晃来晃去。
“早啊小不点。”烛吐掉嘴里的烟，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扔在收银台上，“禁区里摘的糖果树结的，外面买不到。顺手捡的，给你尝尝。”
奶糕看着桌上的糖果，又抬头看了看烛。她的皮衣袖口磨破了，手指关节上还有新鲜的擦伤，明显是刚从禁区回来，根本不是什么“顺手捡的”。
“我不要。”奶糕把糖果推了回去，语气坚决，“店里有规矩，不能白拿客人的东西。”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烛又把糖果推了回来，满不在乎地说，“我送你的，又不是交易。拿着吧，甜得很。”
“我说了不要。”奶糕再次把糖果推回去，耳朵尖微微冒了出来，“你要是不买东西，就请出去。我还要做生意。”
烛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笑出了声。她没再强求，把糖果收回兜里，伸手拿起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啧了一声：“行，不逼你。我买酒，这总行了吧？”
奶糕点了点头，拿出扫码枪扫了一下瓶身：“三枚中级执念结晶。”
烛从兜里掏出一把执念结晶，放在收银台上，挑了挑眉：“多的不用找了，算我包下你今天的棒棒糖。”
“不行。”奶糕把多余的结晶推了回去，“该多少就是多少。我不占别人便宜。”
烛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更有意思了。她靠在椅背上，晃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奶糕聊天，从亡魂街的八卦聊到禁区的怪物，奶糕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整理货架，不理她。
就在这时，玻璃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破旧的猎魔人制服，左胳膊齐肩断掉，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荡。脸上布满伤疤，右眼瞎了，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的靴子沾满了泥和血，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深色的脚印。
他走到收银台前，把背上的猎魔刀解下来，放在玻璃台面上。猎魔刀的刀鞘已经开裂，刀刃上布满缺口，却依旧泛着冷光。
“买一瓶最烈的酒。”男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我没有执念结晶，用这把刀抵账。”
奶糕看着那把猎魔刀，又抬头看了看男人。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体晃了晃，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永雾世界的猎魔人，一旦失去武器，就等于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本。
“不行。”奶糕摇了摇头，“店里只收执念结晶，不收武器。”
男人的眼神暗了下去。他伸手拿起猎魔刀，转身就要走。刚走两步，身体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等等。”奶糕叫住了他。她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威士忌，又拿了一根橘子棒棒糖，放在收银台上，“酒给你，棒棒糖送你的。不用钱。”
男人愣住了，回头看着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奶糕低头擦着收银台，避开他的目光，“看你可怜。”
烛在旁边嗤笑一声：“小不点就是嘴硬心软。明明想帮人家，还非要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奶糕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男人拿起酒和棒棒糖，手指颤抖着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他剥开棒棒糖的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他的眼睛慢慢红了。
“谢谢你。”男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他告诉奶糕，他是永雾世界最后一批老猎魔人了。三个月前，他的小队在深渊禁区执行任务，遇到了高阶诡异，全队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还丢了一条胳膊。他的执念，就是把队友的骨灰带回他们的故乡。可故乡早就被浓雾吞噬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男人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喝完这瓶酒，我就去陪我的队友们。”
奶糕没说话，只是又拿了两根橘子棒棒糖，放在他手里。
“拿着。”奶糕说，“路上吃。甜的东西，能让人好受一点。”
男人接过棒棒糖，紧紧攥在手里。他对着奶糕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便利店。风铃叮铃响了两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雾里。
便利店重新安静下来。烛喝完最后一口酒，把空瓶子扔在垃圾桶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啦，我也该走了。”烛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放在收银台上，“这里面是禁区的野果，比糖还甜。我放这儿了，你爱吃不吃。”
说完，她不等奶糕拒绝，转身就跑。
“我不要！你拿回去！”奶糕抓起布袋子，追了出去。可烛已经骑上了摩托车，轰鸣声响起，她回头对着奶糕挥了挥手，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里。
奶糕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布袋子，气得脸颊通红。她转身回到店里，把布袋子扔在收银台上，鼓着脸颊嘟囔：“说了不要还硬塞，真是烦死了。”
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打开了布袋子。里面装着满满一袋紫红色的野果，颗颗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拿起一颗，擦了擦，放进嘴里。果然很甜，甜得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腻。
奶糕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她快速把剩下的野果倒进一个玻璃罐里，藏在了收银台的抽屉最里面，又用账本盖好。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去整理货架。
就在这时，玻璃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奶糕以为是烛又回来了，头也不抬地说：“说了不要你的东西，你怎么又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便利店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奶糕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苍白的下巴，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的手杖。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黑洞洞的帽檐对着奶糕，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
几秒钟后，他转身走进了浓雾里，消失不见了。
奶糕走到门口，撩开窗帘往外看。外面只有白茫茫的浓雾，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安。刚才那个黑斗篷的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暗处盯着她。
她刚要转身关门，就看到地上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扭曲的图案，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奶糕捡起卡片，指尖碰到冰冷的纸面，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她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白发猫耳，继承者。
奶糕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头看向窗外，浓雾翻涌着，远处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