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糕趴在收银台上，下巴垫着胳膊，盯着门口的风铃发呆。
已经一上午了，便利店一个客人都没有。平时这个时候，阿伞会带着一群小亡魂来买热饮，钟表匠会来换电池，掉胳膊的校服女鬼会来买创口贴。可今天，整条街都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浓雾的声响。
她嘴里叼着草莓牛奶的吸管，吸管已经被啃得只剩半截。昨天影说那朵黑花是深渊禁区的曼陀罗，她把花和黑卡片一起锁进了收银台最深处的抽屉，没跟任何人说。可心里总觉得不安，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直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这一看，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
街对面的墙根下，蹲了十几个奇形怪状的诡异。有头大身子小的小鬼，有半透明的残魂，还有长着三只眼睛的怪物。他们都不敢靠近便利店，只敢偷偷探出头，往店里看，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恐惧。
奶糕刚要挥手打招呼，那些诡异瞬间缩回了墙后面，连个影子都没了。
奶糕皱了皱眉，心里满是疑惑。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吓人了？
就在这时，玻璃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阿伞撑着红伞，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看到店里只有奶糕一个人，她才松了口气，带着三个小亡魂走了进来。三个小亡魂躲在阿伞身后，探着脑袋偷偷看奶糕，眼神里满是敬畏。
“奶糕。”阿伞把红伞靠在门边，走到收银台前，声音压得很低，“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奶糕指了指空无一人的店，“今天怎么没人来买东西？还有街对面那些人，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跑？”
阿伞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她看了看身后的小亡魂，又凑到奶糕耳边，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啊？现在整条亡魂街都在传你的事，传得可吓人了。”
“传我什么？”奶糕愣了一下。
“传你是从深渊禁区来的魔头，专门吃诡异的灵魂。”阿伞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说上次那个偷你棒棒糖的小鬼，被你抓起来挫骨扬灰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还有人说，你把他的灵魂抽出来，做成了棒棒糖，每天都吃一根。”
奶糕手里的吸管“咔嚓”一声断了。
“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尖上炸起一层绒毛，“我只是把他关在冰柜里禁闭了三天！谁胡说八道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先传的。”阿伞摇了摇头，“现在版本越来越多了。有人说你一拳能打死高阶诡异，有人说你眼睛一瞪，诡异就会魂飞魄散。还有人说，你养了一只吃人的影子怪物，专门晚上出来抓不听话的诡异。”
收银台的影子动了一下。影从影子里钻出来，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小声说：“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奶糕揉了揉太阳穴，气得脸颊通红，“这些人也太能编了吧！我就是个普通的便利店店员，怎么就成吃人的魔头了？”
“还有更离谱的呢。”阿伞继续说，“有人说，你是上一任永雾主人转世，这次回来是要清理所有不听话的诡异。现在街里的诡异都不敢出门，生怕惹你不高兴，被你抓去挫骨扬灰。”
奶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捂着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她走到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喊：“我没有挫骨扬灰！我只是按规则处置违规的客人！你们别听谣言！”
喊完之后，街对面的墙根下，又探出来几个脑袋。看到奶糕站在门口，那些脑袋又瞬间缩了回去，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奶糕气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四个穿黑色背心的壮汉诡异，壮着胆子走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钢管，脸上画着凶神恶煞的纹身，一看就是街里的小混混。为首的那个壮汉，拍了拍胸脯，大声说：“怕什么！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吗？我就不信她真的能把我们怎么样！走，我们去会会她！”
四个壮汉走到便利店门口，一脚踹开玻璃门。风铃叮铃哐啷响成一片，玻璃都差点被震碎。
为首的壮汉把钢管往收银台上一砸，发出哐当的声响：“喂！小丫头！听说你很能打啊？我们哥几个今天就来挑战你！要是你输了，就把这家店让给我们！”
奶糕看着他们，没说话。她只是指了指墙上的规则：“店内禁止喧哗，禁止持械斗殴。违反规则者，禁闭七日。”
“什么狗屁规则！”壮汉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抓奶糕的胳膊，“我看你是找死！”
他的手刚碰到奶糕的卫衣衣角，暖金色的光就从奶糕身体里炸开。壮汉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横着飞出去，重重砸在零食货架上。薯片、饼干哗啦啦掉了一地。
另外三个壮汉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
“店内禁止偷抢，违反规则者，禁闭三日。”奶糕的声音很稳，字字清晰。
暖金色的光缠住三个壮汉的脚踝，把他们定在原地。任凭他们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奶糕抬手一指储物间，金光拖着四个人，硬生生把他们拖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阿伞和三个小亡魂看得目瞪口呆。
奶糕拍了拍手，转身开始收拾地上的零食。她刚把最后一包薯片摆回货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她抬头看向门口，只见刚才躲在墙根下的那些诡异，全都站在街对面，目瞪口呆地看着店里。刚才那四个壮汉的惨叫声，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秒钟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魔头发怒了！快跑啊！”，所有诡异瞬间四散奔逃，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浓雾里。整条街瞬间变得空荡荡的，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奶糕：“……”
这下好了，她的“凶残”名声，彻底洗不清了。
就在这时，玻璃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凛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手里拿着执法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紧闭的储物间门，她挑了挑眉。
“怎么回事？”凛的声音很平。
“四个小混混来闹事，被我关起来了。”奶糕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现在整条街都在传我是吃人的魔头，没人敢来买东西了。”
凛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街对面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她转过身，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腰间的执法刀。
她走到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缓缓抽出了执法刀。银色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亡魂街禁止造谣生事。”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再有谁敢传奶糕的谣言，按扰乱公共秩序罪，关入执法局禁闭十五日。”
说完，她把执法刀插回刀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街尽头的浓雾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彻底安静了。
凛关上门，走回收银台旁边。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桶，放在台面上：“粥。南瓜的。”
奶糕看着保温桶，又想起刚才凛拔刀的样子，耳朵尖微微泛红。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不过这下，他们肯定更怕我了。”
“怕你才好。”凛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粥递给她，“这样就没人敢来欺负你了。”
奶糕接过粥，舀了一口。南瓜粥熬得很烂，甜丝丝的，很好喝。她刚要说话，收银台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奶糕放下勺子，伸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淡淡的疏离感，语速不快不慢：
“你好，亡魂街24小时便利店吗？我是静默城城主府的管家。我们城主订了十箱草莓牛奶，二十斤橘子棒棒糖，还有五十份关东煮。地址是静默城城主府主楼顶层。”
顿了顿，那个女声补充道：
“我们城主说了，必须由奶糕本人亲自配送。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送到，过时不候。”
奶糕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了碗里。
静默城城主？
那个传说中整个永雾最强大的高阶诡异，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真面目的静默城城主？
她怎么会突然订这么多东西，还指名让自己亲自送过去？
奶糕抬头看向凛，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伸手拿过电话，刚要说话，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便利店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浓雾翻涌着，远处的静默城方向，隐约能看到一座黑色的城堡，矗立在浓雾之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