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周末的清晨。
林月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她远在老家的母亲。接起电话,几句寒暄后,母亲用那种“通知”而非“商量”的语气说:
“小夕学校那边宿舍调整,临时要搬出来住一阵。我让她去你那里凑合一下,就住到学期末。她下午的车,你去接一下。”
林月瞬间清醒了。
林夕,她的小妹,比她小四岁,今年刚考上同城的另一所大学。和性格温和、习惯规划的林月截然不同,林夕从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丸”——精力过剩,好奇心爆棚,思维跳脱,行动力惊人,热衷于一切有趣(通常也意味着麻烦)的事情,是亲戚邻里口中“聪明但太难管”的典型。
让林夕搬来住?
林月第一反应是看向身边——伊莉丝还蜷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睡得人事不省。
“妈,我这里不太方便……”林月试图挣扎。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租的不是一室一厅吗?让小夕睡客厅就行,沙发床不是现成的?你们姐妹俩也好有个照应。”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她下午三点到南站,别忘了去接。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林月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感觉一阵凉意从脚底板升起。
林夕要来了。那个从小就能把平淡日子搅和得鸡飞狗跳的妹妹。那个对一切非常规事物有着雷达般敏锐直觉的妹妹。
而自己家里,正“养”着一只来历不明、行为诡异、但外表极具欺骗性的“古老概念化身”。
这两个生物放在同一个屋檐下……
林月眼前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画面了。
“嗯……谁的电话……好吵……” 身旁的绒毯团蠕动了一下,伊莉丝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宽松的卫衣领口再次滑到肩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她茫然地看着脸色发青的林月,“契约者?你看起来像吃了不新鲜的供奉……”
“伊莉丝,”林月深吸一口气,用最严肃的语气说,“听着,我有一个妹妹,下午要搬来住一段时间。”
伊莉丝的睡意瞬间消失了大半,熔金的眼眸眨了眨:“妹妹?你的血亲?”
“对。她叫林夕,比我小四岁,性格……比较活泼。”林月斟酌着用词,“她不知道你的……真实情况。所以,在她面前,你必须、绝对、一定——”
“要装作是个‘普通的、离家出走的、有点中二的可怜少女’?”伊莉丝接话,嘴角已经翘起了一个感兴趣的弧度,“就像我最开始扮演的那样?”
“没错。不许露出任何破绽。不许提什么契约、恶魔、低语。不许突然变成其他样子。总之,就像个真正的人类女孩一样,可以吗?”林月紧紧盯着她。
伊莉丝歪着头,手指绕着发尾,思考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异常甜美、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笑容。
“可以哦~♡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呢。” 她的熔金眼瞳闪闪发亮,“观察另一个年轻人类的欲望与行为模式,在亲密关系的互动中隐藏自身本质……这是一场全新的、高难度的‘扮演游戏’呢!我接受了,契约者~”
她的反应让林月稍微安心,但又隐隐有些不安——伊莉丝眼中的光芒,怎么看都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样子。
“记住,是‘扮演普通人类’,不是‘观察实验’。”林月强调。
“是~是~知道啦~”伊莉丝敷衍地应着,已经跳下床,赤脚踩在地上,“那我要赶快准备一下!嗯……‘普通人类少女’的房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要不要增加一些符合年龄的装饰?对了,我的‘身份背景’需要完善一下,比如为什么离家出走,为什么住在这里……契约者,我们来对一下‘口供’吧!♡”
看着瞬间进入“角色扮演准备状态”、甚至有些亢奋的伊莉丝,林月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安心,可能只是错觉。
下午三点,南站出站口。
林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夕。高挑的身材,利落的短发染成了灰蓝色,耳朵上一排闪亮的耳钉,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拖着一个贴满各种古怪贴纸的行李箱,正拿着手机左顾右盼,浑身散发着“我不好惹但我超有趣”的气场。
“姐!”林夕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拖着箱子“哐啷哐啷”地冲过来,给了林月一个结实的拥抱,“想死你了!诶,你怎么表情这么沉重?不欢迎我啊?”
“欢迎……”林月扯出一个笑容,接过她一个背包,“路上顺利吗?”
“顺利!就是车上有个大叔一直外放刷短视频,吵死了,我差点用物理方式让他安静。”林夕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走走走,快带我去你的小窝!听说你自己住,是不是特别自由?可以通宵打游戏,把外卖盒子堆成山?”
“……并没有。”林月带着她走向地铁站,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说伊莉丝的事。
“对了,姐,”林夕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一个超——级带感的角色设定!‘伪りの真理’伊莉丝!设定巨详细,哥特恶魔萝莉,概念化身,以契约诱人堕落,简直踩中我所有好球区!我甚至画了同人图,等会儿给你看!可惜原作好像坑了,冷到北极圈……”
林月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你知道伊莉丝?”
“知道啊!冷门神设!我超爱!”林夕眼睛放光,随即又垮下脸,“就是粮太少,饿死我了。要是现实中能遇到这种设定的妹子,我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结婚……呃,姐,你脸色怎么更差了?中暑了?”
林月稳住呼吸,强作镇定:“没事……就是,有件事要跟你说。我……合租了。”
“合租?你不是一个人住吗?”林夕疑惑。
“最近开始的。和一个……女孩子。她叫伊莉丝。”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
“哈?!” 林夕的惊呼几乎掀翻地铁站顶棚,引来周围一片侧目。“伊莉丝?!哪个伊莉丝?是我知道的那个伊莉丝吗?哥特风?黑发挑染?恶魔设定?自称古老存在?姐!你从哪捡到的?!快告诉我!我要看!立刻!马上!”
林月被妹妹抓住肩膀一阵摇晃,头晕目眩。“冷静点!只是同名!巧合!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有点……中二,离家出走,我暂时收留她而已!”
“普通?中二?离家出走?”林夕眯起眼睛,那眼神活像侦探发现了关键线索,“姐,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抖?老实交代!是不是本尊?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林月斩钉截铁,拉着妹妹就往地铁里走,“赶紧回家,别瞎想。”
但林夕脸上那兴奋、怀疑、跃跃欲试的表情,让林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以林夕的性格和对那个设定的痴迷,不刨根问底、亲身验证是绝不会罢休的。
而家里那位“演员”,真的能扛住林夕的“侦查”吗?
林月忽然有种带着两颗不定时炸弹回家的悲壮感。
用钥匙打开家门时,林月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回来了。”她扬声说,同时用眼神示意林夕“保持正常”。
客厅里,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整洁了一点。沙发上,伊莉丝正端坐着——是的,端坐,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乖巧的小学生。她换下了那件oversize卫衣,穿回了最初那身略显陈旧的哥特风连衣裙,长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听到声音,她转过头,熔金的眼眸望过来,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羞涩、带着点不安的浅笑。
“欢迎回来,林月姐姐。”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怯生和礼貌。
这演技……简直可以拿奖。林月都差点被唬住了。
“这位是?”伊莉丝的目光落在林夕身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好奇。
“这是我妹妹,林夕,来住一段时间。小夕,这是伊莉丝,暂时住在这里。”林月介绍道,手心有点冒汗。
林夕从进门起,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伊莉丝。她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尖,又从脚尖打量回来,尤其是那双熔金色的眼眸和左耳后(被发丝巧妙遮掩)的位置,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然后,她放下背包,一步步走到伊莉丝面前,弯下腰,平视着对方,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你好呀,伊莉丝。我是林夕。”她的语气轻松随意,但眼神锐利,“听说,你有点‘中二’?还‘离家出走’?”
来了。林月心里一紧。
伊莉丝眨了眨熔金的眼眸,脸上那抹羞涩更浓了,还恰到好处地泛起一点点红晕。“嗯……因为一些家里的原因。林月姐姐好心收留了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将一个敏感、内向、处境艰难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是吗?”林夕直起身,抱着手臂,忽然话锋一转,“那你有没有看过一个叫《伪りの真理》的角色设定?里面的主角也叫伊莉丝哦,和你很像呢。”
致命一击!林月几乎要窒息了。
伊莉丝抬起眼,熔金的眼眸里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好奇:“《伪……り》?那是什么?动漫还是游戏?我……我不太了解这些。” 她歪了歪头,表情纯真无邪,“和我很像吗?好巧哦。”
那神态,那语气,毫无破绽。
林夕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她拍了拍伊莉丝的肩膀(伊莉丝配合地微微瑟缩了一下),“是我太激动了,因为我超喜欢那个角色,听到同名就忍不住联想。别介意啊!”
她转身开始拖自己的行李箱,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随口一提。
但林月看到她转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更加浓烈的兴味。
而沙发上,伊莉丝在林夕转身后,抬起眼眸,与林月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林月分明看到,伊莉丝熔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流光,以及嘴角一抹飞快隐去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看出来了。 林月心里一沉。伊莉丝看出来林夕是在试探,而且……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扮演”与“反侦察”的游戏。
“对了,伊莉丝,”林夕放好行李,又凑了过来,这次态度自然了许多,“你多大了?上学吗?”
“十九岁……”伊莉丝小声说,看了眼林月,“暂时……没有上学。”
“十九?看着好小!哇,那你平时在家干嘛?我姐肯定很无聊,都不带你玩吧?”
“林月姐姐要上学,很忙的。我……就看书画画,有时候帮忙做点家务。”伊莉丝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适时地流露出一点点“寄人篱下的懂事和孤单”。
“画画?你也画画?”林夕眼睛更亮了,“我也画!同人图,原创都搞点!等会儿交流一下!对了,你玩不玩游戏?最近有款新出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夕以惊人的社交力(或者说,侦查力)迅速和伊莉丝“熟络”起来。她们从画画聊到游戏,从音乐聊到网络段子。伊莉丝扮演着一个“有点宅、有点内向、但接触后会发现挺有共同语言”的普通少女,应对得游刃有余,甚至偶尔能抛出几个让林夕大呼“知己”的冷门梗。
林月在一旁准备晚餐,听着客厅里传来的、越来越热烈的交谈声和笑声,心情复杂。
一方面,伊莉丝的“扮演”完美无缺,林夕似乎暂时被稳住了,没有继续深入追问身份问题。
另一方面……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太合拍了?
那种找到“同类”的兴奋感,在林夕身上毫不掩饰。而伊莉丝,虽然依旧保持着“内向少女”的壳子,但林月能感觉到,她对林夕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跳脱的思维、以及毫不掩饰对“非常规事物”的热爱,表现出了真实的兴趣。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晚餐后,当林月收拾厨房时,她听到了客厅里压低的、兴奋的交谈声。
“……真的?你也觉得那个设定超带感?‘虚飾の聖域’,能篡改规则的领域!哇,这能力要是真的,简直无敌了!”
“嗯……只是设定而已啦。不过,如果真的有,应该会很有趣吧?可以做一些……‘恶作剧’?”
“恶作剧!对对对!比如,修改宿舍门禁时间,让外卖瞬间传送,或者给讨厌的课临时加一条‘本节课所有人必须倒立听讲’的规则……哈哈哈哈!”
“林夕姐姐的想法,好有趣呢~”
“叫小夕就行!哎,伊莉丝,你住这儿,我姐没欺负你吧?她这人有时候可死板了。”
“林月姐姐对我很好……”
“是吗?那就好。对了,你晚上睡哪儿?沙发?要不你跟我姐睡床,我睡沙发?我打地铺也行!”
“不用麻烦的……”
林月端着果盘走出去,看到林夕和伊莉丝并排坐在沙发上,脑袋凑在一起,指着林夕手机屏幕上那套《伪りの真理》的设定图,嘀嘀咕咕,眼睛都亮晶晶的。
那画面,竟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吃水果。”林月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打断了她们的“学术交流”。
“谢谢姐!”林夕捏起一块苹果,又递给伊莉丝一块,然后凑到林月身边,小声但兴奋地说,“姐,伊莉丝真的超有意思!我们好多爱好都一样!我感觉我找到灵魂挚友了!”
林月:“……才认识几个小时。”
“这叫一见如故!”林夕理直气壮,然后压低声音,用气音说,“而且,姐,我越来越觉得……她说不定真的有点‘特别’。不是说我信那些神神鬼鬼啊,就是……气场?感觉?说不上来。反正,超级对我胃口!”
林月看着妹妹眼中那种发现宝藏般的光芒,又看看旁边小口吃着苹果、一脸“人畜无害”的伊莉丝,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日子里,这只“魔丸”和这只“伪装宠物”,会如何联手把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了。
夜深了。林夕最终决定打地铺(“睡沙发不酷,地铺才有冒险感!”),在客厅摊开了睡袋。伊莉丝也回到了她的沙发位置。
林月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听到外面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真的可以吗?林月姐姐会不会生气?”
“安啦安啦,只是小玩笑!明天我们这样……然后那样……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呢。♪”
“对吧对吧!那就说定了!明天等我姐去上课,我们就……”
声音越来越小,听不清了。
但林月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恶作剧计划。
这四个字像丧钟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猛地坐起身,想出去警告她们。但走到门边,又停住了。
警告有用吗?对林夕来说,警告等同于鼓励。对伊莉丝来说……天知道她会不会把警告也当成“游戏”的一部分。
林月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
她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第二天,林月怀着悲壮的心情去上课。出门前,她严厉警告了林夕不许捣乱,又用眼神示意伊莉丝“遵守契约”。两人齐刷刷地点头,一个笑得阳光灿烂,一个笑得羞涩乖巧。
毫无可信度。
一整天,林月都心神不宁。下午的课一结束,她就以最快速度冲回家。
打开门。
客厅里……异常安静。
林夕坐在地铺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伊莉丝蜷在沙发里,捧着一本厚重的旧书(林月不记得家里有这本书),看得认真。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过分。
“我回来了。”林月试探道。
“姐回来啦!”林夕抬头,笑容自然,“晚上吃啥?我快饿死了。”
“林月姐姐。”伊莉丝也抬起头,甜甜一笑。
没有恶作剧?计划取消了?还是说,已经实施完了,自己没发现?
林月警惕地扫视房间。家具摆放正常,没有可疑物品,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你们……今天没做什么吧?”她忍不住问。
“没有啊!”林夕一脸无辜,“我和伊莉丝在学习呢!”
“学习?”
“对啊!”林夕把电脑屏幕转向林月,上面是——《猫咪行为学:从入门到精通》 以及 《如何科学饲养您的爱宠:营养、行为与情感沟通》 的PDF文档。
林月:“……你们学这个干嘛?”
“兴趣!纯属兴趣!”林夕眼神飘忽了一下,“伊莉丝说她以前想养猫但家里不让,我就说那我们先学习理论知识嘛!对吧,伊莉丝?”
伊莉丝配合地点头,合上手中的旧书——林月瞥见封面上似乎是某种古老的花体字,看不太清。
“嗯,小夕姐姐教我了很多。猫咪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呢,它们的习性、交流方式、与饲主的关系……都蕴含着独特的‘契约’模式。”伊莉丝一脸认真地说,“尤其是叫声,不同的‘喵’声,代表不同的需求和情绪,是一种非常精妙的、非语言的契约邀请呢~”
林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呢?”她问。
“所以,”林夕嘿嘿一笑,忽然放下电脑,四肢着地,弓起背,然后抬起头,对着林月,努力瞪圆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自以为)可爱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了一声——
“喵~嗷~?”
声音介于猫叫和破音之间,极其古怪。
林月:“……”
伊莉丝看着林夕的“示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她也从沙发上滑下来,学着林夕的样子,双手撑地,仰起脸。但她没有弓背,只是微微歪着头,熔金的眼眸在午后光线下半眯着,带着一种天然的慵懒和……难以言喻的魅惑。她张开嘴,发出一声:
“喵~呜~♡”
声音轻柔,绵长,尾音带着她特有的甜腻上扬,简直不像猫叫,更像某种……诱惑的低吟。
林月浑身一激灵,脸莫名有点热。
“怎么样怎么样?”林夕兴奋地问,“伊莉丝学得像不像?我教的!从呼吸到发声部位,完美还原!”
伊莉丝已经恢复了坐姿,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微笑道:“小夕姐姐教得很仔细。不过,我认为这种‘契约邀请’的声音,应该更侧重于传递‘需要被关注、被满足’的情绪,而不是单纯模仿音调。刚才我尝试融入了一点‘虚饰’的技巧,让声音更富有……层次感?♪”
“层次感!对对对!就是这个!你果然是天才!一点就通!”林夕大力拍着伊莉丝的肩膀(后者微微踉跄了一下)。
林月看着眼前这一幕:她那“魔丸”妹妹,正在兴致勃勃地教一个“古老概念化身”如何更逼真地模仿猫叫,而那个“化身”还一脸认真地讨论“契约邀请”和“虚饰技巧”……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所以,”林月揉着额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们学了一整天……猫叫?”
“不止呢!”林夕献宝似的掰着手指数,“还有猫的肢体语言,比如蹭腿是标记气味和撒娇,翻肚皮是信任但可能也是陷阱,尾巴竖起是友好,炸毛是警惕……我们还研究了猫薄荷的原理和猫咪的捕猎游戏行为学!伊莉丝的理解角度超独特,她能从‘原始契约狩猎模式’和‘饲主模拟猎物互动’的角度来分析!”
伊莉丝谦虚地低头:“是小夕姐姐的资料很详实。”
林月:“……”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恶作剧计划,变成了“宠物行为学习研讨会”。
而她的妹妹和她的“契约恶魔”,似乎在这个过程中,建立了某种基于“对非常规知识的共同兴趣”和“搞事潜能”的奇特友谊。
“对了,姐,”林夕忽然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我们明天想进行‘实践教学’!”
“……什么实践?”
“就是,去小区里,实地观察流浪猫的行为,尝试用学到的知识与它们‘交流’!”林夕握拳,充满斗志,“伊莉丝说她感知力比较强,能大概‘听’懂动物的一些简单情绪,我们可以配合!说不定能诱拐……啊不,是友好招募一两只回来!”
伊莉丝在一旁,双手合十,期待地看着林月,熔金的眼眸眨啊眨:“可以吗,林月姐姐?我们会很小心的~♡”
林月看着眼前两双写满“让我们去玩嘛”的眼睛,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她疲惫地挥了挥手。
“……不许带回家。不许喂奇怪的东西。不许惹麻烦。”
“耶!”/“太好了呢~♪”
两人击掌庆祝,然后又开始头碰头地商量明天的“作战计划”。
林月走回卧室,关上门,把自己扔到床上。
外面传来隐约的、兴奋的讨论声,以及偶尔夹杂的、实验性的、古怪的“喵嗷”和“喵呜”声。
她望着天花板,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饲主与“宠物”的日常,似乎要变成……
饲主、宠物、以及宠物的“驯猫师”兼“共犯”的日常了。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充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