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基础训练，让林夕膨胀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维克斯那种严苛到近乎折磨、但效果异常扎实的训练方式，配合艾露莎友情提供的、能加速肌肉记忆和神经反应的基础体能激活法阵（轻微版本），让林夕产生了一种“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的错觉。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更轻快了，出拳踢腿更有力了，反应速度也快了不少。虽然每次训练完都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被莉莉丝用治疗光喷雾“救活”，但那种实实在在的变强感，让这个本就活泼（或者说莽撞）的灰发少女，内心某个角落开始蠢蠢欲动。
尤其是，当她每次累得像狗一样喘气，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家那个总是睡不醒、被伊莉丝套着颈圈腿环、看起来纤细柔弱得一推就倒的雅雅姐，要么蜷在躺椅上发呆，要么被伊莉丝用各种零食逗弄，要么被姐姐林月温柔投喂……对比自己挥汗如雨的惨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不服气和某种隐秘“复仇”心理的小火苗，就在林夕心里噼里啪啦地燃起来了。
凭什么啊！我也要当被顺毛、被投喂的那个！不对，是我要让雅雅姐也尝尝训练的“苦头”！至少……至少得让她知道，我林夕现在也是很厉害的！不是那个只会咋咋呼呼、还因为想牵绳子挨了姐姐暴扣的林夕了！
当然，她自动忽略了维克斯私下对林月和林雅雫的简短评价：
对林月：“意志尚可，基础薄弱，勤能补拙。”
对林雅雫：“……”
维克斯当时只是看了林雅雫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什么也没说。但那种沉默，本身就蕴含着某种让林夕下意识不敢深究的东西。不过，膨胀中的林夕选择性地忘记了那个眼神。
于是，在这个阳光明媚、训练刚告一段落的下午，当林雅雫又抱着她的宝贝铜板，慢吞吞地蹭到阳光甲板一处有遮阳的角落，准备进行她最钟爱的“光合作用”发呆活动时，林夕，觉得自己“时机成熟”了。
“雅雅姐！” 林夕一个箭步窜到林雅雫面前，挡住了温暖的阳光，脸上带着灿烂到有点刻意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林雅雫从“待机”状态缓缓启动，抬起眼皮，异色瞳没什么焦点地看向自家兴奋过头的妹妹，头顶的猫耳朵无精打采地动了动，算是回应。
“雅雅姐，你看，我们训练了好几天了！” 林夕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格斗起手式（跟维克斯学的，但形似神不似），“维克斯大叔教了我们好多厉害的招式！我觉得我进步可大了！”
“哦。” 林雅雫应了一声，声音平板，目光又飘向了被林夕挡住的阳光，似乎对“厉害的招式”和“进步”毫不关心。
林夕被这冷淡的反应噎了一下，但很快重整旗鼓，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我们一起来玩个有趣游戏”的诱哄语气说道：“所以呀，雅雅姐，我们来‘切磋’一下怎么样？就是……PVP！单挑！友好交流一下训练成果！” 她特意用了从游戏里学来的词，觉得这样很酷。
林雅雫的目光终于聚焦了一点，落在林夕脸上，带着一丝清晰的困惑：“……切磋？”
“对！切磋！就是……互相练习，过过招！” 林夕比划着，生怕林雅雫听不懂，“你看，你老是坐着躺着，多没意思，活动一下嘛！我保证，我会很‘友好’的！” 她把“友好”两个字咬得很重，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但眼睛里那点想要“欺负新人”（在她认知里，没参加训练的林雅雫就是“新人”）的狡黠，根本藏不住。
林雅雫看着林夕，沉默了。她似乎花了点时间，去理解“互相练习”、“过过招”以及林夕那过于灿烂的笑容背后可能的意思。冰蓝的右眼暗金纹路几不可察地闪烁了几下。
然后，她慢吞吞地，从靠着墙的姿势，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是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样子，但至少是面对林夕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铜板，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林夕。
“只陪你玩7分钟……”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平直调子，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或者说，一个自己设定的、不容更改的时限。
“就7分钟。”
她重复了一遍，异色瞳平静地注视着林夕，里面既没有战意，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认真。仿佛答应这场“切磋”，只是完成一个耗时7分钟的任务。
“诶？7分钟？” 林夕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7分钟就7分钟！够啦够啦！那我们开始吧！就在这里！” 她巴不得立刻开始，好展示自己“苦练”的成果。
阳光甲板很宽敞，足够两人活动。远处，正在整理训练器材的维克斯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动作停顿了一下，琥珀金的眼眸扫了过来，但并未出声阻止，只是沉默地观望着。林月被莉莉丝叫去帮忙核对物资清单了，不在这里。伊莉丝……不知道又猫在哪个角落研究她的新“玩具”。
林夕拉开架势，这次稍微认真了一点，回忆着维克斯教导的重心下沉、步伐稳固。她紧紧盯着林雅雫，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这几天学的几个招式——直拳该怎么发力，侧踢角度如何，格挡的时机……越想越觉得自己“功力大进”，对付整天懒洋洋的雅雅姐，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还能趁机rua一把那看起来就很好摸的猫耳朵！嗯，先一个假动作，然后近身，抓住手腕，再来个漂亮的背摔……她连“胜利”后的台词都想好了。
然而，站在她对面的林雅雫，只是随意地站着。一只手还握着那枚铜板，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自然放松。宽大的白色棉裙在江风中微微摆动，赤足踩在微凉的甲板上。她甚至微微歪着头，看着林夕摆出那个在她眼中可能破绽百出的起手式，头顶的猫耳朵懒洋洋地耷拉着，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
仿佛不是要“切磋”，只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林夕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那点膨胀的信心莫名虚了一丝。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
“哈！” 林夕低喝一声（为了给自己壮胆），脚下用力，朝着林雅雫猛冲过去，右手一记自认为势大力沉的直拳，直奔林雅雫的肩膀（她还没敢直接打脸）！步伐因为前冲显得有些凌乱，拳头也带着明显的、新手常见的僵硬。
在她的预想中，雅雅姐要么惊慌躲闪，要么笨拙地格挡，然后她就可以趁机使出后续的连招……
然而，面对这记气势汹汹（自认为）的直拳，林雅雫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就在林夕的拳头即将碰到她衣服的前一刹那，林雅雫动了。
不，准确说，是她的身体，以最小的幅度，向旁边“滑”开了一步。
仅仅一步。
时机精准到毫厘。恰好让林夕的拳头，擦着她宽大裙摆的边缘，打了个空。
因为用力过猛又打空，林夕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下，中门大开。
“？！” 林夕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林雅雫的身影似乎模糊了瞬间，又回到了原位。仿佛刚才那精妙的闪避只是她的错觉。
但林夕知道不是错觉。她冲过去的势头还没完全止住，就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极轻、极快地绊了一下。
不是扫，不是踢。就是那种……像是不小心被地上不存在的凸起轻轻硌了一下的感觉。
但就是这“轻轻一下”，配合她前冲的力道，让她彻底失去了平衡。
“哎呀！” 林夕惊呼一声，手舞足蹈地向前扑倒。
眼看就要和甲板来个亲密接触，她慌忙用手撑地，一个笨拙的前滚翻，虽然卸掉了大部分力道，没摔结实，但也弄得灰头土脸，颇为狼狈。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上还沾着灰，惊疑不定地看向林雅雫。
林雅雫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甚至连握着铜板的手都没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夕，异色瞳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点点……类似“你继续”的平淡。
“刚、刚才是意外！我没准备好！” 林夕脸一红，强行给自己找补。她甩甩手，重新站稳，这次不敢贸然前冲了。她回忆着维克斯教的步法，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寻找林雅雫的破绽。
可林雅雫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全身松松垮垮，看起来到处都是破绽。但林夕不知为何，就是不敢再轻易出手。那种无形的、如同面对维克斯训练时偶尔泄露出的那种压力，又隐隐浮现了。
不，不对，雅雅姐怎么可能有维克斯大叔那种气势？一定是错觉！林夕摇摇头，把杂念甩开。她决定换个策略，用假动作！
她左肩一晃，作势要向左移动，同时右腿悄无声息地（自认为）扫向林雅雫的小腿。这是她昨天刚练的“声东击西”！
林雅雫的目光，似乎随着她左肩的晃动，微微偏了一下。
林夕心中一喜，扫出的右腿加了三分力！
然而，就在她腿风及体的瞬间，林雅雫那只一直垂着的、握着铜板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格挡，也不是躲避。
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翻，那枚黄澄澄的铜板，从她指间弹出，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打在了林夕右腿膝关节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穴位上。
力度不大，甚至谈不上疼。
但就是这轻轻一下，让林夕整条右腿如同过电般一麻，扫出的力道瞬间溃散，那条腿不听使唤地软了一下，整个人再次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 林夕捂着发麻的膝盖，愕然抬头。
林雅雫不知何时已经向前走了一小步，恰好站在她面前。那枚铜板，不知怎么又回到了她手里，被她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
她微微低头，看着单膝跪地的林夕，异色瞳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4分……钟。” 她慢吞吞地报时，声音依旧平板，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林夕的脸腾地红了。这次是羞恼。她居然被雅雅姐用一枚铜板就放倒了？！而且对方似乎连脚步都没怎么动！
“不算！你耍赖！用暗器！” 林夕梗着脖子喊道，挣扎着想站起来。
“暗器？” 林雅雫似乎对这个词有些困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铜板，又看了看林夕，然后，做了一个让林夕差点气炸肺的动作——
她手腕一翻，将铜板随手塞进了自己裙子的口袋里。然后，她对着林夕，缓缓地，摊开了空空如也的双手。
意思是：不用了。
“你……！” 林夕这下是真的有点恼了。她觉得被小看了。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这次不再讲究什么章法，完全是凭着蛮力和一股不服输的冲动，挥舞着王八拳就冲了上去！抓、挠、抱、扑……怎么近身怎么来！她就不信了，靠近了还打不中！
面对林夕这毫无章法的“狂战士”打法，林雅雫终于……稍微认真了一点。
她开始移动脚步。
不是大幅度的躲闪，而是那种幅度极小、效率极高、如同鬼魅般的滑步、侧身、拧腰。林夕每一次气势汹汹的攻击，无论是抓向她的手臂，还是抱向她的腰，总是以毫厘之差落空。林雅雫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她指尖溜走。宽大的白裙在林夕带起的风中飘荡，却始终纤尘不染。
林夕越打越急，越急越乱，呼吸也粗重起来。反观林雅雫，气息平稳，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好像还觉得有点无聊？她甚至有空在闪避的间隙，抬头看了看天空，仿佛在估算剩下的时间。
“呀——！” 林夕终于急眼了，看准一个机会，不管不顾地合身扑上，想用体重把林雅雫扑倒！
这一次，林雅雫没有完全躲开。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林夕扑来的方向偏了一点。然后，在林夕身体失衡、从她身侧掠过的瞬间，她空着的那只手，如同灵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五指并拢，以手刀之势，轻轻地在林夕的后颈侧方点了一下。
没有用力，真的只是“点”了一下。
但就是这轻轻一点，林夕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扑出去的动作彻底变形，“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趴在了甲板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咳、咳咳……” 林夕被撞得眼冒金星，一时间爬不起来。
林雅雫站在原地，拍了拍根本没有沾到灰的裙摆，然后，从口袋里又掏出了那枚铜板，在指尖转了转。
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哼哼的林夕，异色瞳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再次报时：
“6分……钟。”
趴在地上的林夕，听着这毫无感情的报时，再看看林雅雫那副轻松得仿佛只是散了散步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委屈涌上心头。什么苦练，什么变强，什么PVP单挑……全是笑话！她连雅雅姐的衣角都摸不到！还被一枚铜板、一根手指头就收拾了！
“呜……不玩了！” 林夕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闷气地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一点……一点都不好玩！你欺负人！”
什么“欺负新人”的雄心壮志，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羞耻和“我再也不要和雅雅姐打架了”的觉悟。
林雅雫看着趴在地上耍赖不起来的林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的铜板。
然后，她似乎想起了自己设定的时限。
“7分钟……到了。”
她平静地宣布，然后，不再理会趴在地上装死的林夕，转身，慢吞吞地走回她刚才待的那个阳光角落，重新靠着墙缩了下去。从口袋里摸出铜板，放在掌心，目光投向远方的江面，恢复了那副慵懒的、与世无争的“待机”状态。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一边倒、对林夕来说如同噩梦的“切磋”，从未发生过。
阳光依旧温暖，江风依旧轻柔。
只有趴在地上的林夕，和远处一直沉默观战的维克斯，见证了这个“7分钟游戏”的全过程。
维克斯收回目光，继续整理他的训练器材，金属面具下的表情依旧看不真切，只是那动作，似乎比平时更稳、更沉了。
而林夕，在甲板上趴了好一会儿，才哼哼唧唧、一瘸一拐地爬起来，揉着摔疼的膝盖和发麻的后颈，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溜走了。至于找雅雅姐“报仇”或者“rua耳朵”的念头？
早被那精准到可怕的“7分钟”，和那枚神出鬼没的铜板，给彻底砸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