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早上，季沐晴被苏小晚从床上拽了起来。
“起来了一定要起床了！第一天上课不能迟到！而且你今天要见全班同学，第一印象很重要！”苏小晚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扎了一个高马尾，看起来精神得不像一个早起的人。
季沐晴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十分。她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明天走进教室的时候，那些认识“季沐阳”的人会用什么眼神看她。
但天亮之后她反而想开了。反正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她抬手拢了一下头发，指尖碰到发尾的时候，还是不太习惯自己头发的长度。以前她洗个头用毛巾随便擦两下就完事，现在光是梳通打结就要花五分钟。
这还是她学了好久的，要不剪个短发？
“你皮肤真的好好。”苏小晚靠在上铺的楼梯上盯着她看。“你用什么护肤品？”
“大宝。”季沐晴说道。
“大宝？”苏小晚的眉毛扬了一下。“你涂大宝就能有这么好的皮肤？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天生的。”季沐晴平静地回答，她并没说谎，她的皮肤一向不错。
她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她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她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会被镜子里的人吓到了，但也不会多看。看多了也没用，反正就是这个样子了。
虽然确实长得还不错，但她已经没有欣赏美女的欲望了。
她换上了昨晚准备好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都是新买的。她站在镜子前快速地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然后转身出了洗手间。
机械工程系的教学楼在学校的东侧，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瓷砖的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季沐阳以前在这栋楼里上了整整一年的课，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每一间教室的位置。但今天她站在楼门口，那扇门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只是她自己不一样了。
最主要的是视觉变矮，一切都高大了不少。
她推开门然后走了进去。
教室在二楼，二零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大概一半的人。她推开门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倒数第二排。她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教室里的声音没有停下来。有几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没有人认出她。或者说没有人把面前这个长头发的女生和去年那个坐在第三排画工图的季沐阳联系在一起。季沐阳是剪短发的，晒得很黑，穿衣服随便抓起什么穿什么，跟面前这个人完全不像。
教授走进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已经花白。他打开点名册，开始念名字。念到“季沐晴”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但顿得极短，短到如果不是特意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季沐晴答了一声“到”。声音不大，但够清晰。
坐在她前排的一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一下。季沐晴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她翻开课本，找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课讲到一半的时候，教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季沐晴侧过头看了一眼，是沈砚清从后门走了进来，坐在了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个位置上。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手里没有带书，只拿了一个笔记本。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看黑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怎么跑来了。但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她没有多想。沈砚清这个人做事有他自己的理由，问了也白问。他来就来吧，反正也不影响她上课。
下课后她收拾书包站起来。前排那个女生转过身来问她：“后面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他一直在看你。”
季沐晴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清，他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没有看她。
“不是，发小。”季沐晴有点无语地回答。
“哦，发小啊。”那个女生笑了一下。“他还挺帅的。”
“还行吧。”季沐晴说道。她说的是实话。沈砚清长得确实还行，这件事她从小就知道了，没什么好否认的。但长得还行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认识他十九年了，早就不觉得那张脸有什么特别的了。
那种雌堕的剧情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呢？她光克服面对坦坦荡荡的自己都废了好久的功夫诶。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沈砚清也从后门走了出来，站在走廊里。他把笔记本夹在腋下，看到她出来，问了一句：“下午还有课吗？”
“流体力学。”季沐晴说道。
“那我先去吃饭了。”沈砚清说道。
“嗯。”
沈砚清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道：“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你要是去得晚就没了。”
“知道了。”季沐晴说道。
沈砚清下了楼。季沐晴站在走廊里，把书包带子调整了一下，然后也往楼梯口走去。她去食堂打了饭，红烧排骨还有，她打了满满一份，坐在角落里吃完了。味道不错，肉炖得烂，酱汁也够味。她吃完把盘子收了，回宿舍睡了个午觉。
下午的流体力学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季沐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沈砚清发来的消息：「你头发翘了一撮。」
季沐晴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确实有一撮头发翘起来了，大概是中午睡觉压到的。她用手把那撮头发压了压，但它又翘了起来。她压了两下，放弃了。
没想到自己也有呆毛了，那自己会是动漫里的某一个女主吗？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听课，没有回复的想法。
她不知道沈砚清是怎么看到她头发翘起来的。可能他刚好坐在她后面某排，也可能他根本不在教室，只是猜的，她也不打算问。反正头发翘了就翘了，又不会影响她做题。
下课后她收拾东西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穿过工科楼前面的空地然后吹了过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她站在台阶上，看到了沈砚清。
他站在空地对面的一棵银杏树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饭盒。他看到她了，但没有招手，也没有喊她。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认识的人一起回去，顺便手里拎了点东西。
季沐晴走下台阶，朝他走过去。
“你不是去吃饭了吗？”季沐晴问道。
“吃了。”沈砚清说道。“这是给你的。排骨，我让阿姨留了一份。”
季沐晴接过来。塑料袋是温热的，里面的饭盒还冒着热气。她没有推辞，因为她确实饿了，而且沈砚清买都买了，推来推去反而矫情。
“多少钱？我转你。”她低头翻手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待会转你一瓶可乐钱。
“不用。”
“那我明天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