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过得比季沐晴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没有人认出她,或者说没有人把“季沐晴”和“季沐阳”联系起来。她以为至少有人会思索那个男同学为什么退学了,然后来了一个女同学。但并没有人在意,也是啊,过去听学长说他读完大学都不知道班上有多少个女生,有些都是几年的生面孔。或许大学生活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谁有精力注意一个根本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
本来她还想着自己要怎么解释?自己要怎么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全新的同学,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不过她的内心还是很害羞的,尤其是被别人偶尔有意无意的目光扫过,就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心虚。
食堂阿姨叫她“小姑娘”的时候,她还是会顿一下,但已经不会被那个称呼砸懵了,但心里还是有些复杂。她学会了在那个顿了一下的间隙里自然地接上“我要那个”,像是从来没有犹豫过。
苏小晚说她适应能力很强。季沐晴觉得这不是适应能力强,是不适应也没办法。没有人会等你准备好了再推进剧情,生活不是回合制游戏。
不过她说的适应能力应该和自己想的这个不一样,适应当一个女孩子?天呐,真是太匪夷所思!
周五下午没课。季沐晴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想买点日用品。她站在货架前面挑洗发水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发来一条消息:「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学校北门新开了一家烤鱼店。」
季沐晴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行。」
她又看了一会儿洗发水。以前她买洗发水从来不看功能,随便拿一瓶就走。现在她站在货架前,看着面前排成好几排的瓶瓶罐罐,发现洗发水分成了柔顺的、修复的、控油的、蓬松的。她原来那瓶是随便买的,用完头发会打结,苏小晚说那是你买错了。
她盯着那排瓶子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拍了照片发给苏小晚:「我该买哪个?」
苏小晚秒回:「你发质偏干,买黄色那瓶。右边第二排。」
季沐晴拿了黄色那瓶,放进购物篮里。她又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一瓶护发素。苏小晚说不用护发素头发会打结,打结了梳不通,梳不通就会扯断头发。季沐晴觉得这个逻辑链条太长了她根本没听懂,但她还是买了。
晚上六点,她走到学校北门。沈砚清已经到了,站在烤鱼店门口看手机。他穿了一件灰蓝色的外套,洗过一次的牛仔裤,帆布鞋。很普通的打扮,但站在路灯下面的时候,路过的人还是瞥了他一眼。
他看到她走过来,把手机收起来。
“进去吧,位子已经订好了。”沈砚清说道。
烤鱼店刚开业的,生意还不错,里面几乎坐满了客人。空气里飘着辣椒和孜然的香气,混合着炭火的味道,有点呛,但很开胃。沈砚清订的是靠窗的卡座,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服务员拿来菜单,沈砚清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季沐晴翻开,扫了一遍,又合上。
“你点吧。你了解我的口味。”季沐晴无所谓地说道。
沈砚清没有推辞。他点了微辣的烤鱼,加了土豆片和金针菇,又点了一份凉皮和两杯酸梅汤。服务员记下单子走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窗外是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偶尔经过的学生。这样坐着,跟以前其实没什么两样。他们以前也经常这样吃饭,在学校北门的烧烤摊,在临州的街边小店,在他家楼下的馄饨铺。
但季沐晴发现了一件事。以前他们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注意到沈砚清的手。
现在她注意到了。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他正在倒酸梅汤,拎着壶的动作很稳,汤汁顺着壶嘴流进杯里,没有溅出一滴。橙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打了一个旋,然后安静下来。
季沐晴的目光在他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她注意到的是他的手很稳,这是一个在医学院泡了一年的人该有的手。然后她移开了目光,端起自己的酸梅汤喝了一口。
“这周上课怎么样?”沈砚清问道。
“还行。没有人认出我。”季沐晴说道。
“那就好。”沈砚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皮放到自己碗里。“材料力学听得懂吗?你休了半年。”
“听得懂。比高数简单。”
“你高数也没挂。”
“我高数考了八十七。”季沐晴纠正道。
“八十七在你们系只能算中上。你们系太卷了。”沈砚清说道。
“你们医学院不卷?”
“卷。但我们卷的是操作分。理论课可以靠背书拉上去,操作课不行。手抖一下就是不及格。”
季沐晴看了一眼他的手。“你手抖吗?”
“不抖。”沈砚清低头吃了一口凉皮,咽下去之后补了一句。“练过。”
“练什么?”
“打结。外科结。在模型上练了大概两千次。”
季沐晴没有接话。她想象了一下沈砚清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对着模型练打结的画面,觉得那确实是他会做的事。他就是那种人,别人练一百次的事他会练到两千次,然后在你问他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练过”。
烤鱼端上来了,装在长方形的铁盘里,表面铺满了干辣椒和花椒,滋滋地冒着油泡。沈砚清把火调到中档,然后把鱼翻了一面。
“可以吃了。”沈砚清说道。
季沐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微辣的,刚好在她能接受的辣度上限。她连吃了好几口才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酸梅汤。
“怎么样?”沈砚清问的是鱼。
“还行。”季沐晴表示不错。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旁边那桌是一对情侣,女生在跟男生抱怨社团的事情,男生一边听一边给她夹菜。季沐晴无意中听到几句,觉得那女生抱怨的事挺无聊的,但她没有多想,继续吃自己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