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沐晴端着水杯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苏小晚已经吃完薯片开始翻杂志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不是把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塞进了季沐晴的脑子里。
“像看一个他想认真对待的人。”季沐晴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到了一边。苏小晚不认识沈砚清，不了解他们的过去，她只是凭一个室友的直觉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不一定对。
她把喝完水的杯子放到桌上，拿了衣服去洗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让水流过她的脸。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苏小晚那句话像是附骨之疽一般，虽然微弱却挥之不去，在她的耳边响了一遍又一遍。
她关掉水龙头，站在原地让水滴完，然后擦干身体换上衣服走出浴室。苏小晚已经换了个姿势躺在床上刷手机了，看到她出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季沐晴松了一口气。她走回自己的床位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躺了下来。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周一的早上，季沐晴照常去上课。材料力学，教室里坐了大概四十个人。教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粉笔字依然写得很不错。季沐晴低着头抄题，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课间的时候，她起身去走廊尽头接水。饮水机在楼梯口旁边，她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拐角那边有两个人在说话。本来她没在意，但其中一个名字让她停住了脚步。
“医学院那个沈砚清，是不是经常往工科楼跑？”
“好像是。据说他女朋友在机械系。”
“女朋友？谁啊？”
“不知道。有人说是一个转专业过来的女生，长得挺好看的。”
季沐晴站在拐角这边，她手握着杯子没有动。那两个女生没有看到她，继续聊了几句，然后脚步声远去了。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接了水，端着杯子回到教室。
她把杯子放在桌角接着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看上面的字。刚才那几句对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像是在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学校里的人传闲话传得真快。
然后她翻了一页书，继续看例题。
但她在心里把“女朋友”三个字拎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跟她没什么关系。
中午下课之后，季沐晴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照在地面上白晃晃的。她眯起眼睛，走下台阶的时候，碰巧看到沈砚清站在楼门口旁边的那棵树下。
他今天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刚下课或者刚从实验室出来。白大褂的领口露着浅蓝色衬衫的领子，袖子卷到手腕，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站在那里，不像是在等人的样子，更像是在走过去的路途中刚好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
但她知道他在等她。因为他看到她走出来的时候，把手机收起来了。
“你下课了？”沈砚清问道。
“嗯。”季沐晴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你站这儿干嘛？”
“路过。”沈砚清说道。
“穿着白大褂路过工科楼？”
沈砚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吃饭了吗？”
“正准备去。”
“一起。”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秋天的阳光照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个角度。季沐晴走在沈砚清旁边，隔着大概一个人的距离。她发现路上有人在看他们，应该主要是看沈砚清。毕竟他穿着白大褂在一群便装学生里很显眼，然后顺带看了她一眼。
她想起了刚才课间听到的那几句对话。
“沈砚清。”季沐晴开口说道。
“嗯。”
“有人在传你女朋友在机械系。”
沈砚清的脚步没有停，表情也没有变。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问了一句：“是吗？”
“嗯。我今天听到了。”
“那你听到他们说我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了吗？”
“没有。”季沐晴说道。
沈砚清没有再说话。他们继续往食堂走，阳光把地面晒得有些发烫，空气里飘着食堂飘出来的饭菜的味道。季沐晴走在沈砚清旁边，忽然觉得刚才那句“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问那句话的语气太平常了，像是在问一个跟他无关的事。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像是在收集情报，然后就把话题放下了。
她不知道该把这句话归类到哪里。想了想，决定不归类了。
食堂里人很多，排了很长的队。沈砚清站在她前面，帮她挡了一下从侧面挤过来的人。那人是个高大的男生，端着托盘差点撞到她肩膀上，沈砚清侧了一步，用手臂挡了一下，那人的托盘擦着沈砚清的胳膊过去了，没有碰到她。
“不好意思。”那个男生说了一句。
“没事。”沈砚清说道。
季沐晴站在沈砚清身后，看到了那个挡的动作。很短而且很自然，像是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来的反应。她想起之前在工地旁边的马路上，他也这样挡过一次。那时候她没有多想，现在也没有多想。他只是习惯性地挡一下，跟以前打篮球的时候帮她挡拆一样。
他们打好饭，找到位置坐下来。季沐晴低头吃了一口饭，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沈砚清在看她。
“怎么了？”季沐晴问道。
“没什么。”沈砚清低下头继续吃饭。
季沐晴没有再问，但她注意到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很短，很快，如果不抬头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应该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因为她最近的胃口一直不太好。作为一个学医的人，他大概觉得她需要被监督进食。
这个人从小就这样。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今天的菜有西红柿炒蛋和青椒肉丝，味道一般不过能吃。她吃完了一整份饭，把盘子收了，然后跟沈砚清说了一声就走了。
下午没有课。季沐晴回了宿舍，把上午的笔记整理了一遍。苏小晚不在，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她坐在桌前，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写完最后一道例题，接着合上笔记本，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秋天已经来了有一阵子了，她注意到这一点，但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想起今天在校门口遇到沈砚清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话。“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她当时没有什么反应，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有点什么反应才对，但她确实没有。
因为那根本不是事实，只是一个别人传的闲话。她没有必要对一句闲话产生反应。
但她也想起了一件事，沈砚清没有否认……
别人传他有女朋友的时候，他没有说“不是”，没有说“别瞎说”，没有做任何撇清的动作。他只是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像是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不值得花时间去否认。
季沐晴把笔帽盖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银杏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转身拿起手机，给沈砚清发了一条消息。
「下次别人问你女朋友是谁，你就说叫沈砚清，没别的人了。」
她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到桌上，然后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她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有条新消息。
沈砚清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季沐晴看了一眼，把手机锁屏，没有继续追问。
她不知道沈砚清说“知道了”的时候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那句“知道了”是不是真的意味着他下次会否认，还是他只是收到了这条消息然后表示自己已阅。以他的性格，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坐下来，翻开另一本教材。
外面有人在敲门，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跟沈砚清敲门的方式一样。但是沈砚清不应该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他下午有实验课，也不可能过来找她。
她自己也没有点外卖，那会是谁呢？
唯独不可能是沈砚清，因为他在做实验。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