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沐晴站在门板后面，又问了一声：“谁？”
没有人回答。
她握着门把手犹豫了两秒，然后拧开了锁让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头去看外面，只见走廊里空荡荡的，除此之外没有看到任何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缝下面，地上放着一个信封。这是什么？是垃圾广告吗？
不过她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封口没有粘死，只是折进去的。她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好的信纸。
信纸是浅蓝色的，普通的横线笔记本纸，边角有两道折痕。她展开来看上面的字迹，还是亲手写的，有些字的刻痕比较深，估计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三行字，中间空了一行。
“季沐晴同学：
我觉得你比较特别，可以认识你吗？
如果你愿意，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我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等你。”
没有署名。
季沐晴把信看完，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更多的内容，然后把它折好塞回信封里。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信封，大脑处理这条信息的速度大约花了好几秒，最终才把它归类完毕。
情书。她收到了一封情书。
她把这个事实放在脑子里转了转，没有找到合适的情感来匹配它。她既不兴奋，也不害羞，也不觉得困扰。她只是觉得这很荒诞。她这辈子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是在她变成女生之后。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苏小晚还没有回来，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把信封放在桌面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东西。扔了有点不太礼貌，毕竟人家写都写了。回信又不可能，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她想了想，决定先放着，等苏小晚回来再说。苏小晚应该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作为新闻系的学生，苏小晚对各种社交场合都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方案。
她把信封推到桌角，翻开课本继续做题。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苏小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看到季沐晴坐在桌前，喊了一声“我买了橘子，可甜了”，然后把袋子放在桌上，一转头看到了桌角那个白色的信封。
“这是什么？”苏小晚拿起信封，看了一眼正面，没有写名字。她看了季沐晴一眼，眼里闪烁着光芒，然后将信纸抽了出来。
她看完之后，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强忍着笑意的神态。
“季沐晴，你收到情书了。”苏小晚用陈述句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季沐晴头也没抬。
“你被人表白了。”
“没有。他只是说想认识我。”
“那就是表白的前奏。”苏小晚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然后坐下来，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季沐晴放下笔，看着苏小晚。
“我不知道。我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季沐晴说道。
“你以前没收到过情书？”苏小晚有些困惑，她好像一直在打量季沐晴。“不可能吧，你长这样，以前没人追你？”
“没有。”季沐晴回答得非常干脆。
苏小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大概是在判断她有没有在开玩笑。她确认季沐晴是认真的之后，换了一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开始帮她分析。
“现在你有几个选择。”苏小晚掰着手指数，“第一，不去。他等不到人，自然就知道你没兴趣了。第二，去。当面跟他说清楚，说你不感兴趣。第三，去，先看看他长什么样，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聊。”
“我不想谈恋爱。”季沐晴立刻表态。
“那就不去。”苏小晚把信封往她面前一推。“放着不管就行了。他要是真有心，会在别的路口堵你的。”
“他堵我怎么办？”
“那你就跑。或者叫我，我来帮你拦。”苏小晚拍了拍胸口，像是在表态她完全靠得住。“我跑得很快。”
季沐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她把信封拿起来，拉开抽屉，丢了进去，然后关上抽屉。
“你不看是谁写的？”苏小晚问道。
“信封上没写名字。我看了内容也不知道是谁。”季沐晴说道。
“字迹呢？你认不认识这个字迹？”
季沐晴又把信纸抽出来看了几眼。字迹很陌生，笔画有点紧，写字的人大概有点紧张。她可以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个字体。
“不认识。”季沐晴把信纸放回去并关上抽屉，还是找个机会丢掉吧，看着膈应人。
“那就算了。”苏小晚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季沐晴。“吃橘子。别想了。”
橘子很甜，汁水在嘴里化开，让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第二天中午，季沐晴没有去图书馆。
她在食堂吃了午饭，然后回了宿舍。苏小晚问她不去看看吗，她说没必要，然后躺下睡午觉了。她睡得还不错，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说实话，她甚至还有点恶心，当然和对方没有关系，这一点她还是拎得清的。
但下午她去上课的时候，在教室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生，看起来比她高半个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像是在等人。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季沐晴同学。”他叫住了她。
季沐晴停下脚步，看着他。她不认识他。她确信自己没有在任何课上见过这个人。
“你是？”季沐晴问道。
“我是经管系的。我叫许泽。”他说话的样子有点紧张但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过于外露的情绪。“昨天那封信是我写的。”
季沐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没有来。”许泽继续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责备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预料到的事实。“所以我在这里等你。我想当面跟你说一下。”
走廊里有人在往这边看。季沐晴站在原地，心里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快速评估了一下目前的局面。她面前站着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男生，对方说想跟她认识一下。而她既没有被感动，也没有想给机会的念头，她的想法其实挺简单的。
“我收到了你的信。”季沐晴说道。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冷淡，也没有刻意温和，就像在说一件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但我不打算谈恋爱。不好意思。”
她说得很直接。这是她一贯的处理方式，她不习惯拖泥带水。与其让对方抱有期待然后慢慢落空，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明白。
许泽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她拒绝得这么直接，连“先认识一下”这个过渡环节都没有。他握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然后松开了。
“我知道。”许泽说道。“但你确实很好看。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了。牛仔外套的下摆在他身后摆了一下，然后他消失在走廊拐角。
季沐晴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然后推门走进了教室。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并翻开课本。旁边坐着的女生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她说“不认识”，然后低头开始看书。
那天下课后季沐晴回到宿舍，苏小晚已经在了。她一进门苏小晚就抬起头看她，显然第一句话就是来打探情况的。
“怎么样？有人堵你吗？”
“有。”
“然后呢？”
“我拒绝了。”
“就这样？”
“就这样。”
苏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季沐晴换衣服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沐晴，你拒绝人的时候都是这么干脆的吗？”苏小晚问道。
“不然呢？”季沐晴把外套挂好，内心有点无语。“拖着更不好。”
苏小晚没有说话。她看着季沐晴，眼神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你说的也对。”
季沐晴没有接话。她坐下来，拿起手机，看到沈砚清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有人去图书馆等你。你没来。」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已经知道了。
季沐晴打字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在图书馆？」
沈砚清没有回复。
她等了几分钟，屏幕依然安静。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继续等。但她的目光在对话框里那句“今天有人去图书馆等你。你没来”上面停了一瞬。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关心她有没有被人追，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核实过的事实。他去看了。或者他听别人说了。她不知道是哪一个，也不打算追问。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苏小晚在吃第二颗橘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橘皮的味道，清甜中带着一丝苦味。季沐晴坐在桌前，打开课本，翻到昨天做到的那一页。她的余光扫过手机上那个安静的对话框，然后收了回来，落在书页的字行之间。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发现消息还是来自沈砚清，依然以那种他惯用的陈述句语气出现在屏幕上。
「他说你长得很漂亮。我觉得他说得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