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有没有觉得被小看了。”
“没有吧，老师也只是说的这个事情的共性，我还是蛮敬佩那个学生的。”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杯罐装咖啡递了过去。
“谢谢。”她打开咖啡喝了一口，是自己喜欢的那种口味，接着她想了想又说道，“你说一点来等我。现在三点四十了。”
“嗯。”
“你在楼下站了四十分钟。”她好奇地抬起头看着沈砚清，“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早。”
沈砚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并往阶梯下面走。
两个人一起走了一小段路。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季沐晴看到了顾深。
顾深站在宿舍楼旁边的自行车棚里，正在给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上链条油。他看到她走过来，直起腰来，拿抹布擦了擦手。
“模型跑完了吗？”季沐晴问道。
“还没跑。参数调了三组，有一组收敛不了。”顾深把抹布搭在车把上，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杯咖啡，然后把目光移到了沈砚清身上。两个男生对视了大概两秒。没有人主动开口。
“这是沈砚清。医学院的。”季沐晴说道。她在说完“医学院的”之后觉得应该补点什么，但想了想补了一句最没意义的。“我发小。”
“顾深。机械系大三。”顾深朝沈砚清点了一下头，没有伸手。沈砚清也点了一下头。季沐晴注意到这两个人互相点完头之后，空气里多了一层很微妙的东西，不是敌意，是某种她自己也没定义的静默。
现在的男生都这么电波系的吗？算了，反正自己现在是个女人，搞不懂男人，这也不是重点。
“今天下午的实验数据我晚上发你。”季沐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勉强憋出来一句话。
“行。”顾深把目光从沈砚清身上收回来，重新拿起抹布开始擦链条。“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肋板拓扑优化方案，我回来查了一下。你的思路是从航空发动机机匣的案例里引申过来的。大二能查到那种论文的人不多。”
季沐晴握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查那篇论文的时候叫季沐阳。顾深没有说“你以前是不是查过”，但他把这句话放在这里，跟上次那句“跟去年机械制图竞赛拿二等奖的作品挺像的”一样，不是在问她，是在让她知道，他似乎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就像沉睡的毛利小五郎一样，事情的真相就是……
“图书馆数据库搜得到的。”季沐晴说道。
“也是。”顾深把链条擦完，站起来把抹布丢进车筐里。他推着自行车走了两步，在经过沈砚清身边的时候略微放慢了脚步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对方一瞬间然后就移开了视线。
他骑上车走了，二八大杠的链条发出一串干涩的声响。
季沐晴把空了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转过身要上楼的时候发现沈砚清还在看着顾深远去的方向。
“你认识他？”季沐晴问道。
“不认识。”沈砚清收回目光。“但他在你课程设计组里。”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在实验室画图，他跟你凑在同一张图纸前面。我从门口看到了。”
季沐晴想了想上次在工科楼画图的时候。门上的窗户确实对着走廊。沈砚清那天应该来找过她，但她没见过他进门。她不知道他在门外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就是他说的是“他跟你凑在同一张图纸前面”，不是“你在跟他画图”。这两个表达方式差了一个主语，意思不一样。
“那你怎么不进去。”季沐晴问道。
“因为他跟你可以聊模态分析，我不能。”沈砚清说了一句很符合事实的话。
沈砚清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酸的意思，也没有抱怨的意思。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他有他不懂的东西，而顾深恰好懂。
但他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而且放到了现在才说出来。
“你在学科这件事上较什么劲。”季沐晴说道。
“没较劲。”沈砚清把手插回口袋。“进去吧。外面冷。”
“那我进去了。”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宿舍里面走去。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苏小晚正在看手机。她看到季沐晴进来，第一句话不是“辅导员找你干嘛”，而是把手机翻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个群聊的聊天记录。群名被打了码，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发了一条只有一行字的消息。
「季沐阳和季沐晴是一个人。以前的机械系男生。有谁知道她的现况吗。」
“不是从许泽那里直接散出去的。”苏小晚把手机拿回。“我刚才对比了截图的时间线，这条消息的转发来源不是经管系，是你们机械系这边一个人。你想想在你们系里，除了顾深和今天下午那个问你话的男生，还有谁知道你的学号。”
季沐晴没有回答。她回想起今天下午课间，那个站在她桌前问“你是不是以前叫季沐阳”的男生，回到座位上之后跟旁边的人拍了拍肩膀，说了几句话。当时她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拍肩膀的动作不是安慰，是在分享信息。
“不用想了，无所谓，勇敢牛牛不怕困难。”她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反正老师那里也给证明通过了，瞒是瞒不住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小晚剥好橘子掰了一半放在季沐晴面前。
季沐晴看着那一半橘子，拿起来吃了一瓣，味道还不错。
“不怎么办。明天下午继续去找顾深跑模型。流体力学下周期中考。”她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里继续说道。“他说我回来继续读机械这件事本身，就够了。”
“谁说的。”
“陈老师。”
“他不是说机械系老辅导员都很凶吗。”
“也有不凶的。”
苏小晚把剩下半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完，接着把那条群消息关掉了。她没有告诉季沐晴在她回来之前，同一个群里有人回了一条。
那条回复很短，只有五个字：「顾深知道吗。」
苏小晚截了个图，设置了一条提醒。时间定在明天下午去工科楼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