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苏小晚发现季沐晴老在拽着肩带，似乎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事情的起因很平常，就是两个人在宿舍里各做各的事，比如季沐晴坐在桌前写作业，苏小晚就靠在床上看采访稿。
但是季沐晴每写完一行字就伸手到领口里扯一下肩带，手指勾着带子往外拉，然后松手让它弹回去。动作很快，像是做了很多遍已经不需要思考。
苏小晚从采访稿上方露出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过了大概五分钟季沐晴又拽了一次。
“你那个带子是不是不合适。”苏小晚把采访稿放到被子上。
季沐晴放下笔把手从领口里抽出来。“什么带子。”
“内衣带子。”苏小晚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季沐晴的手停在桌面上不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然后把卫衣的领子往上扯了扯。
“没有不合适。”她重新拿起笔。
“你刚才十分钟拽了至少四次。”苏小晚把被子掀开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上走到季沐晴身后。她伸手隔着卫衣在季沐晴肩膀后面按了一下，手指碰到一根勒进皮肤的肩带边缘。
“你自己看。勒出印子了。”苏小晚收回手指着季沐晴肩膀的位置。
季沐晴扭过头想看一眼自己的肩膀后面。看不到。她把卫衣领口拉开一点用手摸了一下，指腹碰到一道浅浅的凹痕。皮肤被松紧带勒了一整天留下的印子。
“你穿多大号的。”苏小晚靠在桌边双手交叉在胸前。
季沐晴把手从领口里抽出来盯着桌上的笔记本。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笔记本上的公式写到一半，最后一个等号后面没有数字。
“最小号。”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苏小晚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胸口再移回脸上。然后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一个页面。屏幕上是一个尺码对照表，上面画着胸围的测量方法。
“你量过吗。”苏小晚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
“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变的时候。随便拿的。”
苏小晚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穿。
“走。”她把头发从外套领口里拨出来。
“去哪。”季沐晴抬起头看着她。
“内衣店。你那个号明显小了不止一个码。再穿下去肩膀要被勒出疤了。”苏小晚从挂钩上取下季沐晴的外套递过去。
“不想去。”她本能的非常排斥，觉得自己还能扛得住。
“别闹，小心胸闷。”
“不会。”
“乳腺癌！”苏小晚有点生气地稍微大声地喊了一句，似乎走廊都能听得到。
季沐晴回头看了看她，然后又回想起昨天看到的自己那差不多不堪重负的内衣，忧郁地叹了口气，身体率先背叛了她的意志。
她不想再给父母添麻烦了，尤其是这种可以避免的麻烦，算了，去就去吧，反正姨妈都来过了……
季沐晴接过外套没有立刻穿。她把外套放在膝盖上手指抓着领口的位置。然后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拉链拉了两下都没对上齿口，第三下才拉上去。
两个人出了宿舍。走廊里有人拎着热水瓶走过跟苏小晚打了个招呼。苏小晚回了一句“嗯出去一趟”。季沐晴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下楼的时候季沐晴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苏小晚走在前面掏出手机看地图。
“学校东门左转那条商业街上有一家。”苏小晚抬头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季沐晴跟在她后面跨出楼门。
“开学的时候路过看到过。门口挂着蕾丝吊带我还多看了两眼。”苏小晚把手机放回口袋。“就是没想过有一天会带你来买。”
季沐晴没有接这句话。两个人往东门走。路边的银杏树的落叶依旧积累了一地，明天一大早又得辛苦环卫工人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的样子，季沐晴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从侧面吹过来的风。
出了东门左转走了五分钟苏小晚停在一家店门口。店面不大橱窗里挂着几件内衣模特身上穿的是浅蓝色蕾丝款。玻璃门上贴着“全场七折”的红色贴纸。
季沐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盯着橱窗里的模特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
“进去吧。”苏小晚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季沐晴在门前停了几秒钟，深呼吸了几次然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店里很亮，光线不像其他的店里比较柔和，是那种有点刺眼的类型，照得人无所遁形。两边的墙上挂满了内衣，浅粉的、深紫的、黑色蕾丝的、肉色无痕的，排得密密麻麻。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季沐晴走进来之后站在门口不超过两步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走。她的手下意识地放到了领口上。
女店主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她看到季沐晴之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推销的笑，是那种“我见过很多这样的客人”的笑。
“买内衣吗？自己穿还是帮人买。”店主走到她们旁边问道。
苏小晚指了指季沐晴。“她买。”
季沐晴的耳朵红了。她的位置离店门不远不近，灯光直直地照在她脸上。她把手从领口上放下来，指尖在口袋里蜷起来。
店主看了季沐晴一眼。目光从肩膀滑到胸口再滑到后背，不是打量，是专业人士的目测。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软尺。
“先量一下吧。”店主把软尺展开示意季沐晴把外套脱了。
季沐晴看了苏小晚一眼。苏小晚靠在墙边正在看手机。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领口偏大锁骨露了一截。店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让她觉得每一个角度都被照亮了。
店主走到她身后把软尺绕过她的背，在胸前交叉了一下然后收紧。软尺贴着卫衣勒出一个很轻的弧度。季沐晴低头看着胸前的软尺，上面印着黑色的数字。数字停在一
个位置。
她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都只敢轻轻地呼吸，她觉得店里所有的客人都在看着自己一样，头脑懵逼，耳尖发热，自己的精神似乎有点死了的样子。
量了几分钟后，店主把软尺拿下来看了一眼数字。然后抬眼看了季沐晴的脸。季沐晴把目光移开了。
“B。”店主说道。
“什么。”季沐晴把手插回外套口袋里但是发现外套不在身上。她的手悬在身体两侧然后双手交叉在胸前。
“B罩杯。”店主把软尺卷好放回架子上。“不是最小号。你之前穿什么码。”
季沐晴没有回答，她觉得自己应该至少几年也是个飞机场的，毕竟身体的转变应该没有这么快，只是没想到……
大意了，没有闪。当时为什么要去骑自行车呢？
她盯着墙上挂着的一件黑色蕾丝内衣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耳朵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苏小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季沐晴一眼，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一下又回到手机上。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