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广播在七点整准时响了起来。
“各系运动员请到检录处检录。各系啦啦队请到主席台右侧集合。”
季沐晴跟着几个同样穿红白队服的女生往主席台方向走。苏小晚举着手机跟在她旁边镜头几乎贴到了她肩膀的位置。
“你从现在就拍。”季沐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当然要从现在拍，这是纪录片。”苏小晚的语气理所当然。
主席台右侧已经站了七八支啦啦队。各色的队服在晨光里挤成一片。一个戴学生会工作牌的女生拿着名单走过来开始分组。
“机械系啦啦队分配到田径赛道B区和篮球场A区。”
季沐晴听到机械系三个字的时候肩膀绷了一下。
旁边一个扎双马尾的队友凑过来看她。
“你怎么了脸色好僵。”
“没事。”季沐晴把目光移到远处的跑道上。
苏小晚的镜头捕捉到了她的表情然后小声笑了一下。
分组完毕之后季沐晴和五个女生一起被带到了篮球场A区。
篮球场边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场地中央正在进行投篮赛的预备热身。几个穿着各系运动服的男生轮流在三分线外起跳投球。
季沐晴站在场边把手里的彩球举到胸前。啦啦队的任务是在每次进球之后喊口号挥彩球。
第一个球投进的时候她跟着队友一起挥了彩球。声音还算正常。
第三个球投进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了场地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辞穿着深蓝色篮球服正在罚球线后面排队等轮换。他的手臂线条在投篮动作里绷得很清晰。
季沐晴把彩球往下压了压试图挡住半张脸。
“你认识那个人吗。”双马尾队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认识。”季沐晴飞快地回答，她显然不希望被更多的熟人看到。
轮到陆辞投最后一球的时候计时器已经开始倒数。他在三分线外起跳的瞬间往观众席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看的落点正好在季沐晴站的位置。
季沐晴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会抬起来，她觉得自己的思绪好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结果她的身体自动替她回答了，她朝着他竖了一个拇指。
球进了。
陆辞落地之后嘴角往上扬了一下然后转身去跟队友击掌。
苏小晚举着手机全程拍下了这个画面。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季沐晴看了看，回放里她竖拇指的动作被拍得清清楚楚。
“删掉。”
“不删。”
季沐晴伸手去抢手机的时候苏小晚已经把手机高高举到了她够不到的位置。
上午的啦啦队任务结束之后季沐晴去操场看台找水喝。
刚拧开瓶盖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季沐晴。”
她转过身。江予安站在看台下面的过道上，手里拿着一个数据记录板。记录板上夹着几张表格，表格里密密麻麻填着数字。
“你也在运动会啊。”季沐晴把水瓶放下。
“我在做比赛数据统计。是学生会安排的。”江予安推了一下眼镜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在季沐晴的啦啦队服上停了一下。
“这身服装很适合你。”江予安的语气不像在夸奖，更像在陈述一个数据分析结果。
季沐晴把彩球挡在自己腰部前面。
“别说这个了。”她明显比较害羞，脸色升温。
“颜色搭配的红白比例很衬你的肤色，剪裁也贴合身体曲线。”
“江予安你能不能聊点别的。”季沐晴的耳根开始发热。
“可以。我最近在用ANSYS做流体分析。上次你说对有限元感兴趣。”
“我说过吗。”
“你在机械系的公开资料里填的研究方向是有限元分析。”江予安翻了一页记录板。
苏小晚在旁边的看台座椅上笑得整个人趴了下去。
“你笑什么。”季沐晴转过头瞪她。
“我没笑我真的没笑。”苏小晚抬起一只手表示认输但脸上还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你的身材数据和标准的人体模型匹配度很高，一类美女的身材。”江予安又补充了一句。
“求你不要再说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真的没有开心，窃喜，甚至还会有点难过。”季沐晴的声音已经接近哀鸣。
江予安看了看她，接着终于合上了记录板。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过既然你要求我不说我就不说了。”
他朝她点了下头然后抱着记录板继续往看台另一侧走。
季沐晴把彩球盖在脸上好半天才拿下来，走了吗？应该走了吧。
苏小晚靠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来你的资料在全校男生之间传阅率很高。”
“还不都是因为你。”
下午的田径项目安排在两点整。
季沐晴所在的啦啦队被重新分配到了田径赛道B区旁边。跑道边上每隔几十米就站着一个穿白大褂在医疗保障组值班的实习医生。
她经过第一个医疗点的时候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
陈屿舟站在跑道左侧的黄色椅子旁边，他手里拿着一个急救包，胸前的工牌反着日光看起来有点刺眼。
季沐晴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朝她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视线停留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季沐晴也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悬着的少女心终于放下了，终于碰到一个不调侃这类话题的人。
苏小晚连忙从后面跑上来跟她并排走，还是元气十足的样子。
“刚才那个医生你也认识。”
“体检的时候见过一面。”
“你最近认识的人是不是有点多。”
“很正常的好吧，别又给我瞎想。”
下午四点是男子接力赛的决赛。
机械系看台区坐满了人。季沐晴站在看台最前面一排手里举着加油棒。
发令枪响的时候八条跑道上的选手同时冲了出去。
医学院的红白队服在第四道。接力棒传了两轮之后医学院落在第三位。
最后一棒交接的时候季沐晴看见了沈砚清。
他穿着医学院的运动短袖站在接棒区。接过接力棒的瞬间他直接起跑，速度比前面几棒快出明显一截。
弯道过了之后他已经追到第一位。
冲线的时候他把医学院的接力棒高高举过头顶，看得出赢了他也比较开心。
看台上医学院那边爆发出很大的欢呼声。机械系这边也有人站起来鼓掌。
沈砚清从终点线那边没有回医学院看台。他直接朝机械系看台下面走了过来。
季沐晴手里的加油棒停在了半空中，然后看了看周围似乎想要逃走的样子。
可惜来不及了，他已经走了过来。
沈砚清站在看台下面抬起头看着她，接着从旁边的矿泉水箱里抽出一瓶水递了上来。
“辛苦你加油了。看起来非常青春靓丽。”沈砚清的语气就跟他平时说话一模一样，不急不缓。
季沐晴接过水瓶，喝了几口水差一点就喷出来了。
“等下选美大赛的时候我一定投你一票。”沈砚清又补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之后，季沐晴手里的加油棒掉在了地上，她可怜弱小又无助地看着发小。
“你别投。”
“为什么。”
“我根本就不想参加这个。”
“你已经参加了。而且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里跳了一整天。”
“我快崩溃了。我想放弃。”季沐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哭腔，如同被人欺负了一天的可怜无辜的少女一样，她不想再回忆这段时间的所谓选美大赛的训练。
沈砚清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我认识的季沐晴不会轻易放弃。”
季沐晴的手指握紧了矿泉水瓶，她确实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人。她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变，即便变成了女孩子，这一点也一样。
“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你以前跟我说过这句话。”沈砚清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非常坚定。
季沐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如同受到了感染一样点了点头，把刚刚的阴霾一扫而光。
“我一定拿到冠军给你看！”
沈砚清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医学院的队伍里。
苏小晚坐在她旁边的看台座椅上，她把手机放下然后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看着季沐晴。
“今天好多男生都和你有交际到底哦，想必今天应该就是你的粉丝见面会了。”苏小晚盲目分析。“这说明我们家晴晴一定会夺得这次选美大赛的冠军！”
季沐晴羞耻地把加油棒捡起来往苏小晚身上扔了过去，充气的打在她的头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都说了别叫我晴晴！到现在这种境地还不是你害的吗！”她刚刚昂扬的斗志又瘪下去了，少女梨花带雨的样子看着让人于心不忍。
“你打了我一下就算扯平了，接下来就是姐妹同心地获得比赛冠军！”苏小晚笑着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