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主馆的灯光在夜色里十分明亮,很多学生都在操场上聊天拍照,气氛非常高涨。
季沐晴站在入口处往里面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今晚的观众比昨晚风采展示大赛的时候还要多,看台上的座位几乎全部坐满了人。各系的方阵前面拉着不同颜色的横幅,有些横幅上还画着各自学院的吉祥物。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在T台两侧来回走动调试音响,麦克风试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音箱里传出来。
“别堵在门口。进去。”苏小晚从后面轻轻地推了一下她的后背。
季沐晴迈进了场馆。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蹭着小腿。她穿过观众席旁边的过道往候场区走,过道两侧有几个男生同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把目光直直地投向前方,不往两边看。
候场区设在舞台左侧的临时隔间里。十几个参赛者已经到齐了,有的在对着手机练声,有的坐在折叠椅上闭着眼睛默念歌词。苏小晚帮季沐晴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让她坐下来。
“你先调整一下状态。我去看看出场顺序。”苏小晚说完便往签到台的方向走去。
季沐晴坐在折叠椅上把裙摆整理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在聚光灯的余光里显得比平时更白一些。旁边一个穿着亮片连衣裙的女生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裙子然后又移开了。
苏小晚很快就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出场顺序表。
“倒数第二个出场。总共十六个人。”苏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计算过的满意。
“又是压轴附近。”季沐晴把顺序表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位置好。评委到最后容易记住你。”
过了一段时间,候场区的参赛者一个接一个地被工作人员叫到名字然后走上台。
隔间里的空气似乎越来越闷了,季沐晴把手指交叠在膝盖上,眼下不是害羞的时候,她回想着苏小晚的要求开始不断在脑海里模拟着,看看能不能真的拿到冠军得到一万块的奖金。
她听了不少选手的歌声,感觉基本都有基础打底,唱得普遍不错,说实话,越听到后面她越没什么信心。她只不过是最多唱歌的时候被人夸过好听,但应该没有到达专业水准的地步。
“第九个了。”苏小晚走了进来,看了看季沐晴,然后走到她的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轻松点,我觉得你的歌声并不比她们差。”
“真的是这样吗?”她有点苦笑地说道。“我怎么感觉她们都很不错。”
“因为晴晴你太过在意别人很不错,所以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行,遇到困难就超越困难!”她非常认真地说道。
“好吧,你有可能鼓励到了我。”季沐晴露出一丝微笑,样子十分清纯又迷人。“遇到困难,超越困难,加油!”
又过了一段时间,季沐晴终于被工作人员叫到了名字。
她呼了口气,然后走到隔间侧面的幕布旁边,拉开一道缝隙往观众席看。她先看到了机械系的横幅,苏小晚之前帮她指过位置。然后她的目光往右移,停在了医学院的方阵上。
她看到沈砚清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他的头发比下午在宿舍里见到的时候稍微乱了一点,估计是刚从实验室赶过来的。他旁边坐着几个医学院的同学正在交头接耳地说话,但他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只是安静地看着舞台的方向。
“看到他了。”苏小晚问了一句。
“是的,灯光的亮度可以,不然会模糊不清。”
“那样就好,等下对着他当参照物就行了。”苏小晚的嘴角翘了起来。“假装他就是你未来的夫君,嗷!”
话还没有说完,季沐晴的手已经掐在她的腰部了,接着又红着脸瞪了她一眼才离开。
“下一位准备。”工作人员喊道。
季沐晴走路的时候裙摆的布料擦过小腿的触感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让她觉得穿这种玩意越加没有安全感。
“就按下午练习的来。看着他的方向唱。其他人都当白菜。”苏小晚在后面喊道。
“白菜没有眼睛。”
“那你就只对着有眼睛的那棵唱。”
季沐晴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了舞台侧面的等候区。她能看到T台的侧面,聚光灯正在缓慢地变换颜色。第十五个选手的歌声唱的是一首很激昂的快歌,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拍手。
不一会儿音乐停了,掌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接着她继续往舞台上走,在第十五个选手从她身边走过下台的时候还跟她点了一下头。
主持人走上台。她对着话筒报出了季沐晴的名字、院系和参赛曲目。听众席上机械系那边传来一阵夹杂着口哨声的欢呼。医学院方阵那边安静了很多,但季沐晴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有一个身影在第三排坐直了一些。
她摆正了一下情绪,试图让自己不害羞,过了几秒便提着裙摆迈上了舞台。
聚光灯追着她从舞台边缘一路移到中央。热光打在她的白色连衣裙上,整个人的轮廓在光束里看起来风采十足。她把话筒举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没有抖。这个发现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bgm开始在舞台上响起来,音响的声音质量很不错,没有什么杂音。季沐晴抬起头在人群里寻找沈砚清的位置。医学院方阵第三排过道旁边。他还在那里,坐姿没变。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想到自己被壁咚的画面心跳忍不住快了两拍,但她没有把眼睛移开。
她在心里默念不能看其他人。看其他人一定会害羞,表情一定会僵硬。下午练习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个规律。看沈砚清反而不那么紧张,因为他的表情她太熟了,从幼儿园看到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接着第一句歌词从她嘴里吐了出来,正常的发挥让她的信心又提起来一些。
伴奏的钢琴声推着旋律继续往前走,她又认真地唱了第二句,目光始终钉在医学院方阵的那个位置上。沈砚清坐在人群中间安静地看着舞台,他旁边的同学小声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偏过头回了一句然后又转回来看舞台。
然后她的脑子里自动地开始闪过画面。
不是歌词。是这几个月来沈砚清每一次出现在她身边的画面。校医院走廊。教室门口。操场看台下面他递水过来的那个瞬间。食堂门口他穿着白大褂停下来的那一秒。还有更早的。宿舍楼下他拎着药袋子等她下楼。医院病房外面他靠在墙上睡着的侧脸。她第一次用新的名字在学籍系统里登记的时候他在旁边没有说话就是一个点了一下头。
这些画面不是按时间顺序来的。它们碎片一样地涌上来,在她的脑子里胡乱地出现。不过她的歌声却没有断。反而比之前练习的任何一次都更稳。声音从嗓子里面自然地唱出来,没有经过大脑的审批。
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她的眼神没有任何躲闪。直直地看着沈砚清的方向,看着那个穿着运动短袖坐在医学院方阵中间的男生。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其实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就觉得他知道了她在看着他。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还是发小,还是很好的朋友。
我们之间的友谊跟以前一样。是我变成女人之后想太多了。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他现在帮我做的一切都跟以前帮我是一样的。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