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必要特意规避什么，特意规避反而让别人瞎猜，觉得自己和发小在谈什么地下恋情。
像之前在论坛上有人故意说她和发小每个礼拜都会深情的亲亲几回，当时她很羞耻甚至又和发小尽量不来往的冲动，现在想想完全没有必要，他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
别人怎么说自己完全都不必理会，毕竟他们确实是正常的来往。
而且神奇的是，副歌的高音部分她唱上去了。声音干净地往上走然后稳稳地停在了该停的位置。苏小晚站在侧台的幕布旁边举着手机一直在拍。她盯着手机屏幕上一个放大的画面看了几秒然后嘴巴微微张开了。画面里季沐晴的表情和下午在宿舍里练习的时候判若两人。不是背材料力学公式的僵硬，也不是解高数题的皱眉。是认真地把歌词里的每一个字都唱给远方那个人听的表情。苏小晚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镜头调了一下焦距把画面拉得更近了一些。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季沐晴把话筒慢慢放了下来，表情没有昨天的羞耻与拘谨，反而落落大方像个高贵纯洁的公主。
接着聚光灯的热度从她脸上慢慢消退。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大家，然后把裙摆稍微整理一下，看起来得体大方，十分吸引人。
就这样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机械系的方阵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喊声被掌声裹着一起往舞台上拍。季沐晴站在T台正中央弯腰鞠了一个躬，然后提着裙摆往舞台侧面的出口走。她下台的时候脚步很稳，踩在台阶上的每一步都踩实了。
回到候场区的时候苏小晚已经等在了那里。她的手机还举在半空中，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嬉笑的样子。
“你刚才唱歌的时候在想什么，难道是什么……”苏小晚把手机放下来。
“没有，我觉得一直以来我都好像想多了。”
“撒谎吧。”
她摇了摇头并没有辩解，毕竟苏小晚一出生就是女孩，她是这段时间才当的女孩，对方没有自己的视角觉得和恋爱挂钩那肯定也是正常的，只不过她不能理解自己的视角罢了。
季沐晴接过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里滑下去，她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发紧，大概是刚才唱副歌的时候用多了。
“我去外面透口气。”季沐晴把水瓶放下。
她从候场区侧面的门走了出去。门外是一条连接体育馆主馆和副馆的走廊，灯没有全开只有墙壁上的几盏应急灯亮着。晚风从走廊尽头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吹在她发热的脸颊上非常舒服，自然的降温比空调厉害多了。
她站在窗边往外看。操场上的探照灯已经熄了，只剩跑道边缘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夜色里并不显眼，最多可以让路人走路的时候不至于迷路。
那些在唱歌时闪过的画面还停在脑子里，感觉自己确认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也算是之前一直的害羞和羞耻没有白费。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陆辞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他穿着篮球训练服外面套了一件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运动水壶。他的目光在撞上她之后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季沐晴把额头上贴着的凉意从窗框上挪开。
“刚练完球。路过听到你唱完了。”陆辞走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你唱得不错。”
“谢谢。”
陆辞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没有继续说话。他手里的运动水壶被他用拇指转了两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站在台上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陆辞把水壶换到左手然后转身往副馆的方向走。他的脚步不是很快。在走廊的尽头消失之后，那个方向又传来一声运动水壶被捏紧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季沐晴从走廊回到候场区的时候主持人正在台上宣布最后一个选手的表演结束。所有评委被请到了后台进行闭门讨论，观众席上的气氛从紧张变成了等待。各系的方阵里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聊天声。
苏小晚坐在折叠椅上翻着刚才拍的视频。她把手机屏幕亮给季沐晴看。回放里的白裙子在聚光灯下发光。
“你看这个表情。我给你拍了多少遍练习了，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
“聚光灯太热了。”
“跟聚光灯没关系。”苏小晚把手机收起来，用一种了然于胸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季沐晴把目光移到隔间的幕布上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评委们从后台走了出来。主持人重新拿着一个密封的信封走上舞台。信封上用金色字体印着秋季运动会风采展示大赛总冠军的字样。所有的参赛者被请回了舞台上，十六个人呈一字排开站在主持人身后。季沐晴站在右数第二个的位置。
主持人先念了季军的名字。一个英文歌唱得很好的大二女生接过了奖牌。然后是亚军。一个带着原创曲目参赛的研究生学姐接过了奖牌。两个人站到舞台两侧，中间留出了最大的空位。
主持人拆开信封的时候纸张破裂的声音被话筒放大了。她把信封里的卡片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把话筒拉近了一些。
季沐晴的余光扫到观众席上医学院方阵的方向。第三排的那个人坐直了。
主持人念出了冠军的名字。
然后全场再一次炸开了。机械系那边有男生直接站了起来挥着手臂欢呼。医学院方阵那边也有人在鼓掌叫好，但中间还夹着几声起哄和口哨。苏小晚从侧台冲了出来然后在舞台边缘被工作人员拦住了，她在那里跳了几下朝季沐晴挥手。
季沐晴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然后转头看了看两侧的亚军和季军。两个人都在朝她微笑，那种输得心服口服的微笑。然后她看向人群里的沈砚清。隔着灯光和距离，她看到他正在鼓掌。他的手掌拍的频率刚刚好，跟旁边那些站起来欢呼的医学院同学比起来显得有些安静。但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拍着，好像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一样。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下面露出来的脚踝。内心还是一瞬间涌现出来无数让她害羞的感觉，虽然她没有让任何多余的表情出现在脸上。
自己在一众女人中得到了冠军？希望不会有人在论坛上写惊天！群女雌竞，居然输给一个当女生还不到两年半的选手！？
她其实刚刚想自己得个季军也好，至少有几千块，没想到直接登顶了……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了她的面前。
“我们的冠军，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吗。”
季沐晴接过话筒。她站在聚光灯正中央，白裙子在舞台灯光下白得耀眼。她张了张嘴然后停了几秒。
“我，额，我没想到会得冠军。所以没有准备感言。”
台下有人笑了。笑声在安静之后迅速地扩散开。她等笑声平息下来然后继续说。
“总之谢谢大家的支持，也谢谢我的室友苏小晚。是她从报名到训练一路把我推到这里的。”季沐晴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场馆。“另外谢谢某个在实验室待太久女人见太少的人。”
医学院方阵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起哄声。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沈砚清，其中一个男生还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沈砚清坐在人群中间，被旁边的人推搡着肩膀晃了几下。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运动短袖的下摆擦了擦镜片然后又戴回去。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浮动，似乎就是相信季沐晴可以得到冠军一样。
季沐晴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她走下领奖台的时候工作人员把一个金色的奖牌挂到了她脖子上。奖牌的缎带落在她的锁骨位置，凉凉的。奖金牌上的数字在灯光下反着金色的光。
苏小晚终于突破工作人员的防线冲到了她旁边。她一把抱住季沐晴然后在她背上使劲拍了好几下。
“我就说你行的！你就是不相信我！”
季沐晴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她看着手里的奖牌，把上面的数字反复看了几遍。一万块。这个数字在奖金牌上印着，过几天就会变成银行卡里的余额。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喜悦，是一种松了一大口气之后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空茫。
比赛结束之后人群开始退场。季沐晴回候场区拿了她的包，然后和苏小晚一起往出口走。经过数据统计席的时候她看到江予安还坐在那里。记录板上空白一片，没有表格也没有数字。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台已经关了电源的电脑屏幕。季沐晴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他的头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转过来。
走出体育馆的侧门时晚风比刚才更凉了，天气居然还变冷了，估计是刚刚太多人所以她没有感觉得到。
接着季沐晴把奖牌从脖子上摘下来，然后小心地放进了包里。
她在想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呢？她不懂，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其实她这段时间有点回避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