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相亲、尾行与社死危机
相亲对象是一位中学老师。
在一家氛围安静的西餐厅里，我见到了这位王姨口中“条件特别好、性格也温柔”的姑娘。
她叫王兰芝，人如其名，带着点兰花般的书卷气。
长相是标准的清秀佳人，略带婴儿肥的脸蛋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些，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身材嘛……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包裹在得体的米白色针织衫和半身裙里，是长辈会喜欢的那种“有福气”又“正经”的类型。
客观来说，是位不错的女性。如果放在一个月前，我大概会心跳加速，努力表现。
但现在……怎么说呢，见识过雨纱小姐那种糅合了知性、温柔、神秘与绝对上位者气场的、近乎非人的完美之后，我的阈值似乎被不科学地拔高到了一个可悲的程度。
眼前这位王老师固然好看，却难以在我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不过，我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成功”。恰恰相反，为了让王姨不丢面子，也为了让我自己清静，最佳策略是——表现得足够普通，甚至有点糟糕，让这位王老师“礼貌而坚定”地把我甩了。
“您好，是钟茂先生对吧？”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嗯，非常熟悉的、属于教师的、带着审视和批判的语调。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面对的不是相亲对象，而是班主任的训话。
“啊，是我是我！王阿姨介绍来的。”我立刻堆起一个略显刻意、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搓了搓手，“嘿嘿，美女老师怎么称呼呀？”
她似乎被我过于“直率”的开场白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职业化的微笑：“王兰芝。钟先生不用客气。”
王兰芝？这名字……怎么和我初中班主任一模一样？巧合吗？
还是说叫这个名字的人，天生就容易成为老师？
“王老师，您平时工作之余，都喜欢玩点什么呀？打游戏？看电影？”我故意把话题往“玩”上引，试图塑造一个不务正业的形象。
“玩？”王老师微微蹙眉，那神态更像班主任了，“钟先生，这个年纪了，还总把‘玩’挂在嘴边可不太好。难怪你以前在镇中读书时，成绩也只能在普通班徘徊呢。虽然后来勉强上了个大学，但也不是什么名校吧。”
……？？？
等等，这台词怎么接得这么自然？还带出我黑历史了？
“哈哈，王老师您记性真好，连我高中在哪儿读都知道……”我干笑两声，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我当然知道。你高中时，是不是总和你那个叫何健的朋友混在一起？翻墙出去上网？”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间，“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在瞎混吗？”
“何健他……”我有点懵，但还是老实回答，“他开了家装修公司，生意做得还挺不错的，挺赚钱的。”这倒是实话，那小子脑子活络，确实混出来了。
“切，做装修啊。”王老师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连个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都不考虑吗？这工作不稳定啊。”
我额头隐隐有青筋跳动。这相亲怎么变成人生指导课了？
“哪里考得上啊……”我继续扮演“不成器”的角色，挤出勉强的笑脸，试图转移话题，“话说王老师，您怎么对我以前的事这么清楚？”
“我现在就在镇中教书啊。”王老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理所当然地说，“其他老师一听你的名字就记起你了。毕竟，王姨拜托我见面时，我也得稍微做点‘背景调查’嘛。”
原来是同行“关照”！我瞬间明白了。
“原、原来如此……”我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赶紧换话题，“那王老师，您现在带的班学生好管吗？现在的小孩是不是比我们那时候难搞多了？”
提到学生，王老师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要说难搞嘛……确实什么样的家伙都有。不过如果要比较的话，”她看了我一眼，居然带了点笑意，“我觉得，带你这样的可能还省心点。”
“诶？”
“你们那时候，顶多是上课传传纸条，放学翻墙出去打打游戏，或者男生之间打打闹闹。本质上不算太出格。”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现在有些孩子……心思深得让人害怕。前阵子，我班上就出了个事，几个女生搞小团体霸凌，把碎玻璃渣偷偷放进另一个女生的水杯里。”
“什么？！”我震惊了。校园霸凌听说过，但这么恶毒的手段……
“还好那个女生比较细心，喝水前发现了，没喝下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王老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后怕。
“那……那几个霸凌的女生，最后怎么处理的？”我忍不住问。
“还能怎么处理？”王老师苦笑，“取证困难，家长胡搅蛮缠，学校也想息事宁人。我尽了最大努力，最后也只是让她们转班、换宿舍，记了个不痛不痒的过。有时候，做老师的，真的觉得很无力。”
我沉默了。这份无力感，我似乎能理解一些。面对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非人的威胁时，我也有过类似的感受。
“唉……”我也跟着叹了口气。
“别唉声叹气的。”王老师反而安慰起我来，语气轻松了些，“跟你吐槽一下而已。相比之下，你们当年那种爬墙上网的‘叛逆’，简直可以说是乖宝宝了。”
氛围意外地变得融洽起来。我们不再扮演尴尬的相亲男女，反而像两个久未见面的、有着共同回忆的旧识，聊起了教育、学生时代、还有这座小城的变迁。我甚至告诉她，我现在在做短视频和短剧，算是自由职业，也靠这个赚到了一些钱，经济上还算宽裕。
时间过得很快。结账时，账单是430元。我大方地拿出手机扫码支付——这点风度还是要有的，而且确实聊得不算难受。
开车送她到她家小区门口，她礼貌地道谢下车。几分钟后，我的微信响了一声。
王兰芝：【转账 ￥215.00】
附言：AA。
我看着屏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不愧是老师，连拒绝都这么有原则，账也算得清清楚楚。
目的达成了。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但结果符合预期。
我收起手机，发动车子准备离开。就在眼角余光扫过后视镜的刹那，我瞥见不远处人行道的树荫下，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白色连衣裙，戴着一顶略显夸张的白色宽檐草帽，脸上还捂着个大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但那一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异常显眼的银白色短发，以及那娇小得过分的身形……
我缓缓把车停到路边，下车，径直朝那个身影走去。
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那身影猛地一僵，慌忙别过脸，压低帽檐，装作看旁边的店铺招牌，脚步却开始悄悄往后挪。
“诺亚。”我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白色草帽动了动，没吭声。
“本小姐……只是路过。”帽檐下传来闷闷的、强作镇定的声音，但怎么听都透着心虚。
我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打扮，忽然起了玩心。我叹了口气，用刚刚被拒绝的、略带“颓废”的语气说：“唉，我被王老师明确拒绝了。AA制，转账都发过来了。”
“……”诺亚的小脑袋似乎抬起来一点，帽檐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所以，”我摊了摊手，看着她，语气更加“低落”，“看来最后还是没人要啊。诺亚，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哼，现在才知道吗，杂鱼宿主。”诺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我上前一步，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戴着白色手套的小手，用深情又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那……诺亚妈妈，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啊……”
“笨、笨蛋！突然说这种肉麻的话干什么！放开我！”诺亚像被烫到一样想抽回手，小脸虽然被口罩遮着，但露出的耳尖似乎有点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慌乱。
我怎么可能放，顺势一把跪下抱住了她的双腿，今天她没有穿黑丝或者白丝，竟然是裸足，凉凉的，滑腻腻的：“诺亚……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你要是也抛弃我，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演戏要演全套嘛，顺便报复一下她之前的嘲笑。
“你、你你你……”诺亚被我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和肢体接触搞得手足无措，整个人都僵住了，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就在这时，我敏锐地听到周围传来了窃窃私语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
“喂，你们看那边……”
“那男的……在对那个小女孩做什么？”
“还管小女孩叫妈妈，好恶心……”
“靠，靠那么近，还拉着手搂着肩……”
“那女孩看着好小，初中生？不会是……”
“报警吧！这绝对有问题！”
“人渣！诱拐犯！离那女孩远点！”
糟糕！我瞬间从恶作剧的心态中惊醒，意识到情况不妙！我现在的动作——紧紧抱着一个初中女生的大腿，脸贴得那么近——在路人眼里，绝对是百分百的变态行径！刚才光顾着逗诺亚，完全忘了我们现在的姿态有多引人误会！
我慌忙想松开手后退，但已经晚了。周围聚集的目光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镜头明显对准了我们。
“喂！说你呢！放开那女孩！”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高个子男生已经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完蛋了！这下真要社会性死亡了！搞不好还要进去喝茶！
我额头冷汗都下来了，正想开口解释，却感觉到诺亚的小手，突然紧紧的抱住了我。
我低头，正对上诺亚抬起的视线。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刚才的慌乱和羞恼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狡黠、得意和某种冰冷光芒的眼神。
“杂鱼宿主……”她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的声音，轻柔得诡异，却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好像，惹上大麻烦了呢？”
下一秒，在周围人群愤怒的目光和那个男生即将走到眼前的关头，诺亚动了。
她非但没有挣脱我，反而把我的头按在了她平坦如钢板的胸口上、
然后，她用一种与之前慌乱截然不同的、带着点青涩害羞、又有些依赖的嗓音，怯生生地开口了：
“茂、茂哥哥……你，你别这样……周围好多人都在看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离得近的几个路人耳中。
茂哥哥？！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诺亚仰着小脸，口罩上方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银色睫毛扑闪着，里面竟然漾起了一层朦胧的水汽，配合那身清纯的白色连衣裙和娇小的体型，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年长男友当街亲密举动弄得害羞又无措的早恋少女！
围观群众：“！！！”
那个走过来的高个子男生脚步猛地顿住，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和……鄙夷。
“原、原来是情侣？”
“但这年龄差也太大了吧？那女孩成年了吗？”
“听见没，叫‘哥哥’呢，估计是高中生？”
“这男的看起来都二十好几了，老牛吃嫩草啊！”
“就算是情侣，在街上这样也不太好吧……”
“啧，世风日下。”
风向瞬间变了。从“疑似诱拐犯罪”变成了“年龄差悬殊的不伦街头亲密”。虽然依旧会遭人白眼，但至少暂时不会被扭送派出所了。
然而，诺亚的表演还没结束。
“茂哥哥……”她又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依赖，“我们……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这里好多人……他们都在拍我们……”
说着，她还故意把我抱得更紧了，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这一下，更是坐实了“柔弱年幼女友”的形象。
“喂，你们差不多得了！要亲密回家亲热去！别在大街上碍眼！”那个高个子男生嫌弃地挥挥手，转身走了，但眼神里的鄙夷丝毫未减。
其他围观者也议论纷纷，但掏出手机报警的人似乎少了，更多人是用一种看热闹和批判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僵在原地。大脑几乎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和诺亚惊人的演技搞得宕机。
就在这时，诺亚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同时，那冰冷而愉悦的声音再次通过精神链接钻入我的脑海：
“杂鱼，这下你明白了吗？‘当街纠缠疑似未成年少女’的把柄，本小姐可是牢牢抓住了哦？刚才的那些‘精彩画面’和‘录音’，本系统可是体贴地帮你‘存档备份’了。”
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以后，要是再让本小姐发现你有什么‘相亲’、‘结婚’、‘找别的雌性人类’的愚蠢念头……你说，这些‘资料’要是‘不小心’流出去，或者下次直接在更多人面前来一场更精彩的‘表演’……你这个‘茂哥哥’，在地球上还能做‘人’吗？”
这个白毛雌小鬼！她根本就是故意的！从一开始跟踪，到被我发现的“慌乱”，再到刚才配合我演戏然后瞬间反转……全在她的算计之中！她早就想好了要用这种方式拿捏我！
“你……你算计我，诺亚！！！”我在精神链接里无能狂怒。
“哎嘿~”链接里传来她恶意卖萌的拟声词，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得意。同时，她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害羞胆小的模样，甚至微微发抖。
“茂哥哥……我们快走吧……求你了……”她带着哭腔小声哀求。
周围的指指点点和手机镜头让我如芒在背。我知道，再不离开，明天本地社交媒体头条可能真的就是我们了。
“该死！！”我低骂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还在“瑟瑟发抖”的诺亚打横抱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车上，把她塞进副驾驶，然后自己狼狈地跳上驾驶座。
引擎发出怒吼，车子猛地蹿出，迅速逃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街区。
透过后视镜，还能看到几个举着手机的人对着我们车牌拍摄。
完了……我的风评，大概从此刻起，正式宣告死亡了。
“诺！亚！”我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嗯哼？怎么了，茂、哥、哥？”副驾驶上，诺亚早已摘掉了帽子和口罩，悠闲地晃着两条小腿，脸上挂着灿烂到刺眼、又邪恶到极点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正用那双刚刚还“泫然欲泣”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杂鱼宿主，这下你总该有个清醒的认知了吧？”她凑近一些，甜美的嗓音说着冷酷的话语，“你呀，从灵魂到社会生命，都已经是本小姐的所有物了哦？乖乖当好你的宿主，努力赚钱养我，努力战斗升级，别再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关于‘普通幸福’的妄想。”
她伸出手指，隔着空气，虚虚地点了点我的胸口，虽然没什么力道，却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否则……下次就不只是‘当街社死’这么简单了哦？本小姐有的是办法，让你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系统の愤怒’~”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只能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状态总结 - 相亲/社死事件后】
宿主： 钟茂
等级： 5
任务点数： 120（贫穷）
精神状态： 经历相亲（AA制被拒）、街头社死危机、被系统诺亚成功算计并抓住把柄，情绪复杂（放松/懊恼/后怕/一丝被拿捏的不甘）。对“普通人生”选项的认知更加清醒（或说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