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册砸在地上，纸页摊开。
那封信贴在空页正中，白川瞳自己的字压着封口。
给三天后的我。
后排有人小声问：“这是告白信吗？”
旁边的人立刻捂住他的嘴：“你见过告白信能自己从书包里跳出来？”
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前排有人把椅子往后蹭了半寸，木脚刮过地板。小林老师手里的点名册停在胸口，白井序站在门边，白手套已经伸到一半。
工牌上的倒计时从二十二跳到十九，三秒钟短得像系统在催命。
陆沉盯着那行字，喉咙里那句脏话绕了个弯，硬生生改成了职业微笑。
“很好，日常恋爱副本开始玩未来邮件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我用香蕉进微波炉拯救世界？”
白川瞳没有弯腰去捡。
她站在原地，伞尖抵着地板，书包拉链还开着。联系册掉出来时带翻了一支铅笔，铅笔滚到陆沉鞋边，停在那根还没完全塞回去的鞋带旁。
陆沉看了一眼她敞着的书包。
拉链头停在最底端，像被谁用指甲慢慢拨下去。
他没说。
信能封存，手还在外面。这个账，得另算。
琉璃的手已经按住袖口。
“我切封口。”
“别。”
陆沉把脚尖往前移，踩住那支铅笔。
“你切了，它就能说白川同学亲手拆不开，所以由魔法少女代拆。系统这破判定标准，果然很吃狗血和断句。”
白井序开口。
“编号404，离开那本联系册。”
陆沉看他。
“白井监管，你这句话说得很有工会味。翻译一下就是：东西有问题，但问题最好归我处理，处理完你们别问。”
白井序的视线落在信封上。
“那封信已经绕过了校门和失物处。它现在属于白川瞳的私人文本。”
“私人文本就能强制拆？你们叙事层搞隐私协议是不是用脚写的？”
“我在阻止污染扩散。”
白井序手套上的蓝光压向联系册，纸页边缘瞬间泛白，像被一层冷霜冻住。
小林老师还没反应过来，讲台上的登记本忽然自己翻开一页。
空白格线轻轻震了一下。
陆沉眼皮一跳，立刻把脚尖压得更稳。
“老师，学生物品疑似被校外人员远程操作。”
小林老师明显没听懂一半，但她看了一眼白川瞳发白的指节，还是把登记本摊开。
“我不管你们说的什么叙事层。”
她冷声说。
“在学校里，学生的东西先按学生物品处理。”
登记本落下的那一刻，纸页边缘的蓝光被迫退回白井序的手套。
陆沉松了口气。
“感谢义务教育，居然还能反制非法拆包。”
白井序看向他。
“你昨晚也这么说灰点。”
陆沉把工牌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角落的灰点正贴着玻璃。回收倒计时卡在十九秒，下面多出一行小字。
当前流程：校内冒领信件处理
监管回收延后
白井序看见了，手套压在文件夹边缘。
“流程不能无限拖。”
“我也没打算拖到贵司年会。”
陆沉蹲下，没碰信，只先把联系册周围的铅笔、橡皮、掉出来的小票一件件拨开。教室里的学生伸长脖子，小林老师把讲台上的戒尺拿起来，又放下。
白川瞳低头看那封信。
“字像我的。”
陆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像？”
白川瞳看了很久，声音更低。
“我写‘后’字，最后一笔会压到下面。”
她指着信封。
“这里压了。‘天’字第二横会短一点，这里也短。”
琉璃看向白川瞳。
“那你写过？”
白川瞳摇头。
“我没写给三天后的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平，平到教室后排两个女生把呼吸都收住了。
“我只写今天。”
陆沉把这句话收进心里。
白川瞳的逻辑很干净。她要三天过程，但她不把自己交给未来。对手仿了她的字，却仿错了她这个人。
这就是缝。
陆沉伸手，隔着一张空白作业纸垫住联系册边角，把整本册子托起来。
“老师，麻烦您做个见证。信封正面收件人写的是‘三天后的我’，当前白川瞳不是收件人。”
小林老师皱着眉。
“这叫什么话？三天后也是她。”
白川瞳忽然开口。
“今天不能替三天后拆。”
小林老师看向她。
白川瞳握着伞柄，指节白得像要把木纹掐断。
“如果三天后的我真的想写信，也该等今天的我过完。”
陆沉嘴唇动了动，难得没有立刻接梗。
半秒后，他才把联系册往登记本旁边推了一点。
“老师，学校会让今天的学生替三天后的自己交作业吗？”
小林老师被噎了一下。
陆沉继续说。
“不会。迟交就是迟交，提前交也得放在老师那。学校最爱管时间，早读迟到一分钟都能记名，这封信跨三天，怎么也得走时间保管。”
小林老师沉默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
“教务处确实有定时领取物规定。”
她翻了翻登记本后面的夹页。
“毕业寄语、家长委托信、心理辅导记录，都能封存到指定日期。但必须写清来源、领取条件和见证人。”
陆沉立刻顺杆爬。
“您看，制度不是没有，只是平时没人拿来挡刀。”
白井序的手指敲了一下文件夹。
“你想把它送进学校保管箱。”
“准确点，送进教务处的封存柜。写清楚，三天后本人凭联系册领取。今天不拆。”
白井序冷着脸。
“你把白川瞳的三天约定落成校内文书，第三天她若没有拿到信，判定会落在你身上。”
陆沉的手背贴着作业纸，纸面被汗浸出小块深色。
这话没错。
现在压住信，等于把第三天钉死。对手要的就是逼白川瞳亲手拆信。他若把信封存到第三天，炸点也会跟着搬到第三天，且责任人会变成送存的他。
可今天拆，白川瞳现在就进坑。
今天不拆，至少多两天找剪线头。
陆沉抬头。
“白井监管，贵司有没有那种不做事不扣工资的岗位？我想转过去养老。”
白井序没接。
“选择。”
陆沉把联系册举到小林老师面前。
“老师，封存。”
小林老师看了一眼白川瞳。
“白川同学，你本人同意？”
白川瞳蹲下，把那封信连同联系册一起按住。她没有碰封口，只用掌心压住封面边角。
“同意。”
小林老师的笔尖悬在登记本上。
“理由。”
白川瞳抬头，看向陆沉脚上的旧运动鞋。
“我今天还没过完。”
班里几个学生低下头，没人再小声讲话。
陆沉把作业纸抽出来，换成失物处登记单垫在信封下面。
他没有再开玩笑，只把登记单压平。
“老师，封存吧。她今天还没过完。”
小林老师提笔写字。
封存物：未拆信件一封
来源：二年B班白川瞳联系册夹层
收件条件：三天后，白川瞳本人凭联系册领取
送存见证：小林老师，失物处值班教师
送存协助：失物处送件人待核
她写到“待核”时，抬头看陆沉。
“你这个名字，今天必须给教务处一个交代。”
陆沉揉了揉眉心。
“老师，我也想。现在名字在走仲裁，跟快递卡物流差不多。”
小林老师把登记单撕下，贴到信封背面。
工牌震了一下。
第二封信收取条件变更
当前状态：封存
触发日期：第三日 07:40
白川瞳握伞的手指终于松开一格。
陆沉也跟着松了半口气。
下一秒，工牌像怕他活得太轻松一样，弹出下一行字。
旁听人私人文本权限冻结至第三日07:40
代价结算：三日约定强制绑定
若第三日陆沉未到场，白川瞳黑化值将直接结算
陆沉盯着“直接结算”四个字，舌尖抵着牙。
行，赢了今天，贷款买后天。
这破系统不开银行真是屈才。
白井序伸手。
“灰点。”
陆沉把工牌往身后一背。
“白井监管，刚封存完信你就收证据，吃相太赶。”
“八点已过。楼道争议解除。”
“校内冒领信件还没处理完。”
“信已封存。”
陆沉看向讲台。
“老师，冒领快递退件之后，是不是还有责任人登记？”
小林老师按了按额角。
“有。”
陆沉摊手。
“您看，义务教育流程救我狗命。白井监管，您要不要先补个校外人员登记？穿校工证进来，证件来源写清楚。”
白井序把校工证从胸前摘下，放到讲台上。
“临时监管协作证。”
小林老师拿起证看了半天，眉头压得更深。
“这章是谁盖的？”
白井序回答很快。
“教务外包。”
“我们学校没有这个外包。”
空气卡了一拍。
陆沉看着白井序。
“监管组伪造校工证？”
白井序的手套边缘收紧。
“叙事层临时凭证。”
“本地学校不认。”
陆沉转头看小林老师。
“老师，校外人员携不明证件进入教学区，是不是也得登记？”
小林老师已经拿起座机。
白井序按住文件夹，第一次没有立刻说话。
他并不意外证件被查，只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只需要进来三分钟。”
陆沉心里一沉。
对方不是失误，是已经完成了某个步骤。
小林老师拨号。
“教务处吗？二年B班有校外协作人员证件需核验，对，带文件夹，白手套。”
白井序看向陆沉。
“你在给自己增加风险。”
陆沉点头。
“我平时工作量不饱和，喜欢给人生加DLC。”
“灰点会被她定位。”
“她是谁？”
白井序闭口。
陆沉等的就是这半秒。
“不方便说？那说明你也没完全掌控她。”
白井序把文件夹夹在臂弯，语气恢复成平板。
“编号404，你拿着灰点，会吸引下一次身份交接。”
“你交给工会，它会消失在清算报告里。”
“至少不会继续靠近白川瞳。”
白川瞳开口。
“它已经靠近了。”
她把联系册从小林老师手里接过，又交回信封旁边，动作从头到尾没碰封口。
“信在我的册子里。”
白井序看她。
“所以你更该离开他。”
白川瞳把伞尖往地上一点。
“我离开，他就会变成别人。”
这句把白井序堵在门口。
琉璃抬起头。
“不能离开。”
她盯着白井序手里的文件夹。
“他欠我最后一页。”
白井序扫过两人，短促地吐出一句。
“你们会害死他。”
陆沉刚想回一句“谢谢，工会也在努力”，工牌忽然发热。
白井序刚说完“她会定位”，屏幕上的灰点像听见了某个关键词，猛地从右下角浮起，拉出一道灰线。
陆沉心里一沉。
不是他在找东西。
是东西借灰点找到了他。
灰线没有飞向白井序，也没有飞向信封。
它贴着教室地面，爬到佐藤优的课桌下。
佐藤正在后门边看热闹，见那道灰线钻向自己，整个人往旁边一躲，棒球棍袋撞上门框。
“喂喂喂，别来找我，我今天真没拿纸箱！”
琉璃的匕首滑出袖口。
陆沉抬手挡她。
“别切学生桌，赔不起。”
灰线钻进佐藤桌肚，拖出一张薄薄的纸片。
那纸片不是放在桌肚里，而是贴在桌板背面，像一块被口香糖黏住的旧疤。难怪佐藤没发现，除非有人把头伸进桌肚，否则只能等它自己掉下来。
纸片只有半截，被撕得歪歪扭扭，上面粘着一点灰色胶痕。
小林老师把纸片夹起来。
“这又是什么？”
陆沉看见纸片右下角的编号，太阳穴跳了一下。
017。
不是信。
是林澈遗书的残片。
白井序伸手来拿。
陆沉先一步用登记单压住。
“老师，来源是学生桌肚，仍属校内取证。”
小林老师已经被这群人磨到没脾气。
“登记。”
白井序看着那半截纸片。
“编号404，你最好别看。”
陆沉低头。
纸片上只有一行被撕残的话。
如果出现第五个陆沉，不要让她照镜子。
陆沉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本人一个，树下一个，借鞋人和送件人更像流程里拆出来的壳，不算活人。
那“第五个”指的就不是第五张表。
是第五个会走路的陆沉。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很轻的鞋跟声。
不是白井序的皮鞋，也不是学生跑步的杂乱脚步。
那声音停在广播响起之前，像有人早就站在那里等点名。
教室窗外，校门方向传来广播的电流声。
“请失物处送件人陆沉，到教务处领取临时学生证。”
陆沉的指尖停在登记单上。
广播又响了一遍，女声甜得过分。
“请失物处送件人陆沉，到教务处领取临时学生证。”
白井序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白川瞳把伞柄握住，琉璃的匕首已经抵在袖口边。
陆沉盯着那半截遗书，工牌屏幕自己弹出一项灰色选项。
选项A：前往教务处，领取学生证
选项B：拒绝领取，维持待核身份
选项C：陆沉
第三个选项闪了一下，又被灰点盖住。
教室后门的玻璃里，映出一个穿校服的女生。
她站在走廊尽头，胸前挂着刚办好的临时学生证。
学生证姓名栏写着——
陆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