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亮白的灯光照在案板上有点晃眼。
刘简阳把从超市买回来的菜拿出来,他打算做西红柿炒蛋和凉拌鸡胸肉丝,再煮个菜汤,够两个人吃了,他把食材放在案板上,刀切下去的时候发出清响。
“哥——”
刘栗米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拖着长长的尾音,仿佛一只慵懒的猫。
“干嘛?”
“我——饿——了——。”
“刚吃完冰棍就喊饿?”刘简阳专心致志的对付食材。
“冰棍又不顶饿。”
脚步声从客厅跑过来,哒哒哒的,然后她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刚才洗完澡没吹干,几缕卷发贴在刘栗米脸颊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在白色短袖肩头洇出深色的痕迹。
“还没好吗?”她凑过来,踮起脚尖往案板上看。
“出去等着。”
“我就看看。”
妹妹的脑袋从他胳膊底下钻过来,湿漉漉的头发蹭到他的手臂,凉凉的,带着甜香的气味,她伸手捏了一块切好的西红柿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一条缝。
“酸的。”
“当然酸。”
她又伸手去捏第二块,刘简阳用胳膊肘挡了一下,没挡住,她又得手了。
这次拿了一块大的,塞进嘴里的时候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拇指擦掉,舔了一下。
“你属老鼠的?”
“属兔的。”她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你忘了我可打你!”说完伸出粉拳对着哥哥的背上下攻击,嘴里哼哼哈哈的,但力度轻的像在捶背。
刘简阳没理她,把剩下的西红柿拨进碗里,刘栗米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偷一块,动作越来越熟练。
“你再偷吃晚饭不够了。”
“那你就多切一点嘛。”
“就买了这么多。”
“那你明天多买点。”她又伸手,这次被刘简阳用干净的锅铲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她缩回去,揉了揉,嘴里嘟囔着“小气”,但脸上笑嘻嘻的,没有一点被训的样子。
她转身靠在灶台边上看,忽然把后脑勺抵在他腰上,左右胡乱蹭了蹭,湿漉漉的短发蹭在他的T恤上,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刘简阳不舒服的打了个寒颤。
“你头发还是湿的,去吹干,别感冒了。”
“懒得吹。”妹妹的声音从他腰边传出来,闷闷的,“你帮我吹呗。”
“我在做饭。”
“做完帮我吹。”
“自己吹。”
“够不着。”
她笑了一声,从他腰上移开,没有走远,又凑到案板旁边,目标是一块切丝的熟鸡胸肉,刘简阳提前把碗端走了,她的手扑了个空,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改道去拿了一根洗干净的青菜,塞进嘴里嚼。
“生的也吃?”
“兔子吃草。”她理直气壮,刘简阳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站在厨房的灯光下,白色短袖有点大,领口松松垮垮的,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宽松短裤,匀称的有点肉感的大腿露在外面,皮肤白得发光,脚上套着粉色的袜子,上面印着兔子图案,脚趾头在袜子里动,像兔子耳朵在抖。
“出去等。”刘简阳觉得妹妹在厨房太捣乱了。
“不要。”
“刘栗米。”他看着妹妹,放下手里的活。
“好好好,我走我走。”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后退了两步,到厨房门口又停下来,“哥。”
“又怎么了?”
“略略略。”她说完就跑,脚步声哒哒哒地消失在客厅,客厅传来肆无忌惮的笑声。
他摇了摇头,把火打开,起锅烧油。
客厅里传来电视声音,刘栗米把频道调到某个音乐台,正在放一首节奏很快的歌。
她把手机支在茶几上,站在沙发前面,对着屏幕比划,刘简阳在厨房里切菜,听到客厅传来一声“嘿”,接着是脚步挪动的声音,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好似有人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
刘栗米站在茶几前面,对着电视屏幕学跳舞,屏幕里一个青春靓丽的女生在跳宅舞,她也跟着跳,但动作完全对不上节拍,该抬手的时候她踢腿,该转身的时候她蹦了一下,整个人像只提线木偶,线还断了。
“你在干嘛?”他好笑的问。
“学跳舞。”她气喘吁吁地说,眼睛没离开屏幕,“我们社团文化节要表演。”
“你跳的跟屏幕里的不一样。”
“我知道。”她停下来,双手叉腰,气愤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怎么老是记不住动作,笨脚。”
看着妹妹埋怨自已脚笨,刘简阳哑然失笑。
她又试了一遍,这次更糟,转身的时候左脚绊右脚,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茶几,她稳住身体,回头看了厨房一眼,发现刘简阳在看她,脸微微红了一下。
“不许看啦!”她喊道,“转过去!”
刘简阳转回去做饭,但耳朵竖着,听着客厅的动静。
音乐又响起来,这次她没有跳,而是站在屏幕前面一帧一帧地看,嘴里咕叨着什么,音乐重新开始,她又跳了一遍,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没有绊倒。
但她抬手的动作像在赶蚊子,转身的时候像在找什么东西,完全没有屏幕里那种流畅灵动的感觉。
“好难。”她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带着点沮丧。
又试了一遍,这次跳完她没说话,安静了几秒。
“不跳了?”刘简阳在厨房里问,手上的活也没停下。
“休息一下。”她喘着气说,“累死了,肯定是我没吃饭的原因。”
客厅里很安静,然后手机响了一声,嗡,“哎呀。”刘栗米不耐烦的说。
“怎么了?”
“有人找我打游戏,又是那个龚优杰。”
刘简阳的手顿了一下,龚优杰,他记得这个名字,上学期经常缠着刘栗米,那个舔狗眼镜男,被他训了一顿,后来消停了一阵,但好像一直没死心。
“你别理他不就行了。”
“他一直发。”刘栗米无语的说,“我说不想打,他就问为什么不想打,我说累了,他就说打一局放松一下,烦不烦啊。”
刘简阳没说话,他听到客厅里传来飞速的打字声音,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哥——”妹妹声音突然带着不怀好意的甜,撒娇似的喊刘简阳,“你过来一下。”
“我在炒菜。”
“就一下。”
刘简阳转了小火,走到客厅,刘栗米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在手里,屏幕亮着,是聊天界面。
她冲他招手,一脸狡猾的笑,“你过来坐。”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干嘛?”
“你就过来嘛。”刘简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刘栗米立刻靠过来,肩膀贴着他的胳膊,把手机举到两个人面前,调成自拍模式。
“你要干嘛?”
“拍照。”她笑嘻嘻地说,脸凑到他肩膀旁,贴的很亲密,她头发凉凉的贴在他身上。
“刘栗米——”
“笑一个,茄子~”她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手指按下快门,照片里她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脸贴着他的肩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刘简阳面无表情,看起来像是被绑架了。
她欣赏着照片,皱了皱鼻子。“哥你怎么不笑?”
“我为什么要笑?”
“算了算了,这样也好。”她退出相册,打开微信,找到龚优杰的对话框,把刚才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刘简阳看了一眼屏幕,龚优杰最后一条消息是:“就打一局,很快的。”
现在下面多了一条新消息,是一张照片,配了一行字:“在陪我哥哥玩,没空。”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又停了,最后彻底安静。
过了大概一分钟,龚优杰发了一个“哦哦”,头像变灰,显示下线。
刘栗米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在胸口,笑得肩膀都在抖,她笑得喘不过气,“你看,他不发了!”
“为什么发照片?”刘简阳好奇的问。
“他烦死人了嘛。”她坐起来,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眼角亮晶晶的,“我跟他说话他老是不听,非要缠着我,发张照片他就懂了。”
“懂什么?”
“懂我有更重要的人陪啊。”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刘简阳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她歪着头看他,忽然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试探性的问:“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那你皱什么眉头?”
“被气的。”
她嘿嘿笑了两声,又倒回沙发上,脚丫在胡乱摆着,袜子摆掉一截,粉色袜子耷拉着,兔子图案正对着他。
“哥,菜是不是要糊了?”刘栗米小鼻子轻轻的动。
刘简阳愣了一下,转身冲回厨房,他把火关上,用锅铲翻了翻,还好不算太糟,客厅里传来刘栗米清脆的笑声。
吃完饭,刘简阳把碗洗好,刘栗米已经在沙发上摆好了阵势,她把靠垫摞在左手边当扶手,手机插着充电线,游戏界面开着,就等他上线。
“哥,快点快点。”她小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他擦干手走过去,刚坐下,她的小腿就伸过来了,刘简阳问:“你干嘛?”
“这样放着舒服。”
“我不舒服。”刘简阳面无表情,刘栗米不为所动,她的腿压在刘简阳大腿上,肉感充足又匀称,带着肉色的白。
“龚优杰怎么上线了。”她忽然皱起眉头,“他又来邀请我。”
“得了,看来躲不过去,那就拉他打一把。”刘简阳开口。
“不要,跟他打没意思。”
“正好三人做个组队任务。”
“那打完一把,我就说去睡觉,换号跟你打。”刘简阳点了点头,刘栗米不太情愿地点了同意,组了三人队。
龚优杰开了麦克风,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刘栗米有点讨厌,直接关了自已的听筒和麦。声音从哥哥手机传出来,对面带着点紧张和兴奋:“栗米,你来了,怎么不开麦。”
“嗯,我用别人的麦就行。”刘栗米在哥哥身边应了一声,语气冷淡无比。
“这是……?”龚优杰注意到还有别人。
“我哥。”
“哦哦,学长好。”龚优杰声音变得拘谨起来。
刘简阳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游戏开始,三个人各自操作。
龚优杰正戴着耳机,悄悄把音量调到最大,
他其实不太敢跟刘栗米哥哥说话,上学期打扰刘栗米被对方撞见,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那个学长看他的眼神,冷得吓人,听说还是体育部的,自已这小胳膊小腿的惹人生气,肯定是挨揍的一方。
所以这一局他打得很安静,不敢多说话,只是偶尔报一下对面的位置,但心想,能跟女神打游戏已经很满足了。
他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不是为了听游戏音效,是想听刘栗米说话,哪怕是女神的呼吸声也好。
游戏打到一半,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刘栗米那边的,有什么东西在动,衣服摩擦的声音,沙沙的,有人在翻身。
然后是大口吞咽的声音,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很模糊。
龚优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呆住了。
接着是咳嗽,被什么东西呛到之后的闷咳,中间夹杂着呼吸声,有点重的呼吸,如同一口气没喘上来,胸口在起伏。
他的心跳在加速,操作游戏的手都在发抖。
“没事吧?”一个低沉的男声,是她哥哥。
“呛到了。”刘栗米的声音带着沙哑。
又是吞咽的声音,龚优杰握着手机的手开始紧张出汗,他的角色站在原地不动,被对面打了一套,血条掉了三分之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注意力全在耳机里。
接着是沙发的声音,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吱呀,不快不慢,充满律动,听的龚优杰口干舌燥。
语音里,女神声音忽然变了调,软软糯糯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哥哥,不要了……我吃不下了。”
龚优杰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心脏突然发紧又非常兴奋,难道......
“怎、怎么了?”没人搭理他。
那边安静了一秒,传来东西搁在茶几上的轻响,刘栗米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带着点抱怨:“真是的,怎么这么大,下次苹果切小点,我嘴小塞不下。”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
“哦,是吃水果。”龚优杰面红耳赤的松开手,暗暗的想,发现掌心里全是汗。
对面,又传来刘栗米含含糊糊的声音,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唔……这个刚刚好。”
他知道是吃水果,但脑子里总是乱想,脸发烫,身体也发紧。
他听到切水果的声音,细细的连续又清脆,
刘栗米在旁边“啊”了一声,又被喂了一口不知道什么水果,含含糊糊地说:“臭臭的黏黏的。”
龚优杰心又跳起来,怎么回事?
“都说不要买榴莲,你吃不习惯,觉得难吃就别咽下去了,吐了吧。”刘简阳无奈的声音隔着手机响起。
只听见刘栗米勉强的说:“不要,这都是精华,美容养颜的。”
“算了,那你就把榴莲全吃了。”
“哼,全吃就全吃,啊呜。”对面传来闷声吞咽的动静。
游戏打到一半,对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布料摩擦声持续了好几秒,中间夹着沙发被压下去的吱呀声,又一下。
龚优杰闭上眼睛,画面变得更清晰了,沙发的弹簧被压下去,弹起来,压下去,弹起来。他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你硌到我了。”女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抱怨,但不是真的生气的那种。
龚优杰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他的脸烧得厉害,耳朵里嗡嗡响,他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候的样子,偏过头,皱着鼻子,粉嫩的嘴唇微微撅起来,声音拖得长长的在撒娇。
他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不敢看,不敢听,但又舍不得把耳机摘下来。他听到那边又传来一阵声响,这次节奏更强,吱呀吱呀吱呀,连续好几下,然后是人的闷哼,很轻,短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几乎要把耳机捏碎了。
“快结束了。”她哥哥的声音很低沉,游戏里正在推塔马上一波了,刘简阳操控的游戏角色,出了攻速刀,正在疯狂攻击水晶,游戏攻击音效啪啪啪的打在水晶上,基地水晶颤抖着,血量见底,最后水晶被攻击出一条缝隙,游戏角色成功冲入水晶内部,水晶喷涌着爆炸了,游戏胜利。
“不行了不行了,玩的累死了~”女神声音懒懒的,拖着尾音,带着玩游戏满足后的惬意,接着是离去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
女神说了句“晚安,哥。”
“嗯,早点睡。”她哥哥声音还是很平静,带着点胜利后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
一切都安静了,游戏已经结束了,语音频道只剩学长和他,这时龚优杰才恍然回神,很小声地说:“那我也下了,学长拜拜。”
“嗯。”对面声音平淡轻松,没有异样,退出了游戏。
龚优杰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他站不起来,垃圾桶里堆着半桶卫生纸。
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结算界面他的战绩0-6-2,耳机里已经没有声音了,但他还戴着,舍不得摘下来。
他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涌上来,躺在沙发上,头发散乱,脸颊有些泛红,呼吸不稳,沙发响着,忍着不让声音露出来,但反而发出很轻的声音,咕嘟的水声,节奏的律动。
他猛地睁开眼睛,把耳机扯下来摔在桌上,他告诉自己,那不可能是。
但他又想起那些声音,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滚烫,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想发点什么,想问她刚才在干什么,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不出来字。
最后什么也没发送,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不想再看到任何东西,他拉起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那些想象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如同循环播放的视频。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声音,以后再也不跟他们一起打游戏了。
另边。
刘栗米换小号跟哥哥打了几把一直连胜,她兴奋的说要继续玩,刘简阳说早点睡。
于是,刘栗米只好退出游戏,抬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刚才打游戏的时候,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喝水呛到了,然后不小心弄洒了,自已伸懒腰换了个姿势,笨哥哥的膝盖还硌到她了。
但龚优杰后面怎么不说话了呢?他的角色挂机了好几次,最后战绩惨不忍睹,操作也变形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软软的小肚子,大腿上的肉在被子里挤成一团,有点热,她把被子踢开一点,意识到脚上袜子还没脱,她用脚趾头互相蹭了蹭,把袜子蹭掉一只,露出来的脚趾头在空气里动了动。
算了,谁管他。
刘栗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刘简阳关掉客厅灯,回到自己房间躺床上,今天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把枕头翻到凉的那一面,跟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