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八日,清晨六点。
海音比闹钟早醒了半个小时。
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房间,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
今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
她深呼吸,努力放平心态,照常洗漱完毕后,来到了衣帽间,先褪下了身上的睡裙,换上了之前属于“拓海”的衣物,然后按照梅菲斯托教她的方法,将灵力从丹田引导到全身,一层一层地覆盖在身体表面。
幻术展开。
整个过程大约用了不过几秒。从海音到拓海,从少女到少年——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她走到镜子前,检查了一下幻术的效果。
黑色的短发,不那么起眼但还算端正的五官,一百六十六厘米的身高。衣服是提前准备好的——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鞋子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前两样东西都是她作为拓海的时候穿的旧衣服,尺码比以前大了不少,穿在她现在的身体上显得空荡荡的,但是在幻术投影的覆盖下,勉强撑住了,毕竟现在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六。但唯独鞋子是前屋主的。由于变身后的脚也跟着缩小了,之前的鞋子穿在脚上尺码严重不合。无奈,海音只好从前屋主的鞋柜里挑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她试着说了一句话:“早上好。”
声音是低沉的中音,带着一点沙哑,和拓海原来的声音很像,但又不太一样。她自己能听出区别,但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人应该不会起疑。
“还行,”梅菲斯托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虽然海音不知道恶魔为什么要睡觉),“声线的模拟比昨天又稳定了一些。但你要注意,说话的时候不要用太大的力气,否则声线会往上飘。保持放松,用胸腔共鸣,保持平稳的姿态就基本不会暴露。”
“……知道了。”
海音一边迎合着一边走出房间,扶着楼梯来到了餐厅。
理纱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忙碌着,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拓海”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尽管她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哥哥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早安,”理纱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哥哥。”
“早安。”海音拉开椅子坐下。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有多说几句话。
不是没有话想说,而是那些话都太大了,太沉了,不适合在吃早饭的时候说。
海音把最后一口米饭吃完,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我走了。”她站起来。
理纱跟着站起来,走到玄关,看着海音换鞋。
海音穿好运动鞋,直起身,伸手去拉门的把手。
“姐姐。”理纱忽然叫了她一声。
海音回过头。
理纱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担心和信任和一点点不甘心的东西。
“加油。”她说。
海音看着她,点了点头,拉开了门。
四月的晨风吹在脸上,带着樱花的香气和一丝凉意。
海音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步伐不快不慢。
从洋楼到东京都立大学步行不过十几分钟。她提前查好了路线,在手机的地图应用里标出了最短的路径。一路上她刻意保持着一种低调的姿态——低着头走路,不东张西望,不和人发生眼神接触。
这样既能避免不必要的社交,又能减少幻术露馅的风险。
但路上的行人并没有特别注意到她,毕竟没有人会主动注意一个看起来那么平凡,普通的大学生。
在路人眼中,这样一个平凡且普通的四月早晨,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和心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人会特别关注一个穿着卫衣和休闲裤的普通少年,虽然他总是低沉着脑袋。
普通。
这两个字让海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普通”的人。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外貌、普通的性格、普通的家庭——她从来不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也从来不想成为焦点。
但现在,“普通”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普通,意味着没有人注意到她,意味着她现在是“拓海来栖”,那个平凡且不太出众的少年。
没有人注意到她,就意味着不会有人发现她脖子下面的幻术投影和真实的衣物间那些微妙的错位。
她走到东京都立大学的正门前,停下了脚步。
灰色的石柱上镶着金色的校名,大门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门后的主楼是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淡蓝色的光。主楼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新生模样的人,有的和家人站在一起,有的和朋友说说笑笑,有的站着看手机。
海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
她走进校门,融入了人群。
报到注册的地点在主楼一层的多功能厅。海音跟着指示牌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门口已经排起了队。现在时间还早,队伍不算很长,大约只有二三十号人,清一色都是新生。
她排到了队伍的末尾。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个子不高(但也比现在的海音要高),一米七上下,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正在低头核对着什么。听到身后有人站过来,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
“你好,”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也是新生?”
海音的心跳加速了一瞬,生怕第一次以这个模样与陌生人交谈暴露,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是的,”她说——不,应该是他说,因为现在的他是“拓海”——声音努力保持着偏低沉的音调,“教育学部。”
“诶,好巧,”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是教育学部。我叫山田翔太,来自埼玉县。请多关照。”
山田翔太。
海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来栖拓海,”她说,“东京都人。请多关照。”
山田翔太的手比她大了一圈,但握手的力度很轻,是一个谨慎的、不会让对方不舒服的握手方式。海音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他的这个习惯——因为如果他用正常的力度握手,就会发现她的手指比看起来细得多、软得多。
“来栖君,”山田没有多想,松开了手,推了推眼镜,“你是一个人来的?”
“嗯。”
“我也是。我家在埼玉,昨天就过来了,只好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里。”
“你准备得真充分。”
“还行吧。”山田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真诚,“主要是我爸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坐早上的电车,就让我提前一天过来了。”
队伍向前移动了几步,海音也跟着向前走。
山田是个很好聊天的人,话不算多但也不会冷场,聊天的内容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你来自哪里、高中是哪个学校、有没有参加社团的打算……这些问题都不会触及太深,也不会让人感到特别不适,是那种标准的“陌生的新生之间,初次见面时会聊的话题”。
海音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感谢山田的健谈。因为这样一来,她就不需要主动找话题了,只需要顺着他的话题往下接就行。这样既不会显得太冷淡,又不会因为说了太多话而暴露出声音上的破绽。
“对了,”山田忽然压低了一些声音,“来栖君,你认识那边那个女生吗?”
海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多功能厅门口的另一个方向,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粉色的薄开衫,脚上是一双米色的休闲鞋。头发是浅棕色的,长度及肩,发尾微微内扣。她的五官精致得有些不真实——大眼睛,睫毛又长又翘,鼻梁高挺,嘴唇是天然的樱花粉色。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气质,安静、优雅、从容,站在人群中就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百合,和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目光温和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不认识。”海音如实回答,毕竟这样的人如果曾经遇见过心中肯定会有印象。
“我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山田皱着眉头想了想,“可能是高中的时候在什么竞赛上见过,感觉她不像是普通人。”
海音多看了那个少女一眼。
就在这时候,少女的目光也恰好扫过来,和海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少女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轻轻点了一下头。
海音下意识地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迅速移开了目光,心跳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一方面是因为害羞,毕竟初次见面就这么不礼貌的盯着人家不太好;至于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刚才那个“点头”的动作——
太女性化了。
头歪的角度太小了,脖子的曲线太柔软了,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不像是男生在向陌生人点头致意,更像是女生在礼貌地回应另一个女生的注视。
她知道自己受契约影响后不仅外貌,姿态习惯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于是赶紧调整了一下站姿,挺直后背,收紧下颌,让自己看起来更“男性化”一些。
山田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手中刚昂刚拿到的宣传单上,正在翻看注册流程的说明。
队伍又向前移动了几步,这次终于轮到了海音和山田。他们走进多功能厅,里面布置成了临时的注册中心,十几张桌子排成两排,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工作人员,桌面上放着写着不同学部名称的牌子。
海音找到了“教育学部”的桌子,走过去,将准备好的材料递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戴着眼镜,表情温和而专业。她接过材料,一项一项地核对。
“来栖拓海君,”她看着材料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海音的脸,“确认无误。这边是学生证、选课手册和新生入学指南。入学说明会从上午十点开始,在主楼的301教室。你先去领一下学生证的照片。”
“谢谢。”
海音接过材料,转身走出了多功能厅。
山田已经办好了手续,站在门口等她。
“怎么样?”他问。
“顺利。”海音把材料装进背包里,“你呢?”
“我也是。对了,刚才那个女生我知道了,”山田朝多功能厅里面努了努嘴,“我刚刚打听来,她叫水无月诗织。法学部的。好像是从京都来的。”
“水无月诗织……”海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和今天遇到的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一样,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走吧,先去领学生证的照片。”山田说。
拍摄学生证照片的地方在主楼的另一侧,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摄影棚。海音和山田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排队的间隙,海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九点十五分。
距离她开始维持幻术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按照梅菲斯托的说法,她现在大概还有三个多小时的“安全时间”。入学说明会是十点到十二点,两个小时。理论上时间肯定够用,但如果中途出现任何意外——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能想。
越想越紧张。
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来栖君,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山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海音转过头看着他。
“一点点,”她说,“毕竟是第一天。”
“我也是,”山田笑了,“我昨晚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毕竟是第一天来报道,万一明天找不到教室怎么办,万一分班的时候没有认识的人怎么办……凡此种种,一直困扰着我”
“那你还不如考虑一下万一地球突然爆炸了怎么办?”海音拍了拍他的肩膀,“与其考虑这么多未来可能发生的事,还不如过好现在,对吧?”
山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种。把所有可能出错的场景都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发现‘啊,原来我想象力这么好’。但确实你说得对,还不如老实考虑当下。”
海音努了努嘴,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手正搭在山田的肩膀,担心暴露的他赶忙把手挪开,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插进了口袋。
“看来来栖君还怪害羞的。”山田笑了笑,没有过多在意这个小插曲。
队伍终于向前移动了,海音他们跟着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来,从半开的窗户灌进走廊,带着四月特有的暖意和樱花的香气。
风很大。
海音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自己的头发——
不,不对。
她现在的外貌是“拓海来栖”,短发,不需要用手按住。
但这个动作已经在风起的瞬间做了一半——她的手抬到了肩膀的位置,手指微张,指尖触及到了幻术投影下的长发——但在旁人眼中,来栖只是莫名奇妙的把手举在脑后。
风停了。
海音的手悬在半空中,像一座凝固的雕像。
山田看着她,眼神有些困惑。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海音慢慢地把手放下来,插进卫衣的口袋里,“只是风向突然变了,以为头发会被吹乱。高中的时候留着长发,但为了上大学后有个新气象嘛就把它剪短了,忘了我现在是短发了。”
海音一本正经的解释(编扯)道。
“哈哈,我也是,”山田没有疑惑,摸了摸自己的一头乱发,“我高中留了三年长发,上个月才剪短。有时候早上起来还会下意识地找发绳。”
海音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山田把她的动作当成了一个刚刚剪短头发的人的习惯性动作。
他帮她圆了。
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
拍照的过程很顺利,从排队到拍完总共只用了十分钟。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动作利索,三秒拍完,甚至连看都没多看海音一眼。
拿到学生证之后,海音看了看上面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一个有些拘谨的少年,五官端正但不突出,表情略微僵硬,一看就是不常拍照的人。
和她记忆中的拓海来栖很像。
但不是她现在的样子。
她把学生证小心地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
上午十点,主楼301教室。
入学说明会准时开始了。
教室里坐满了新生,大约有一百多人。海音和山田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这是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位置。
台上站着的是教育学部的学部长,一个头发花白的男性教授,声音洪亮,说话带着一种老派教育者的严谨和激情。他介绍了教育学部的发展历程、教育理念、课程设置、师资力量等等,每讲完一个部分都会停顿一下,让新生们鼓掌。
海音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认真的、有些紧张的新生。
但她的注意力其实完全不在这场说明会上。
她在注意自己体内的灵力流动。
幻术虽然仅仅维持了约三个多小时,但灵力储备却有些开始告急——刚刚出现的很多插曲不由得让她慌张起来,一但过于惊慌,就会加速灵力的消耗。她像是在跑一场马拉松,前半程跑得太快,太急,后半程就只能用意志力来硬撑。她能感觉到幻术投影的边缘出现了一些微弱的“抖动”,就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画面会出现的那些雪花点,非常非常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如果有人盯着她看很久,还是有可能会发现。
她必须在灵力彻底耗尽之前结束这一切。
说明会在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结束了。
比预定的时间早了足足十分钟。
海音在听到“散会”两个字的瞬间,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
“来栖君,你急着走吗?”山田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抱歉啊,山田君,今天还有点私事,”海音拿起背包,“下午还有些安排。今天多谢你了,山田君,开学之后再见。”
“啊,好……再见。”
海音几乎是跑着走出了教室,快步走下楼梯,穿过主楼的大厅,推开大厅的玻璃门,进入校园。
四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但她已经没心思再欣赏这些风景,她继续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走向校门。
灵力储备已经降到了危险线以下。她能感觉到幻术投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不稳定,就像是快要没电的手机,屏幕的亮度开始自动降低,颜色开始失真,触控开始变得不灵敏。
她在最后一刻到来前跑出了校门。
转过一个街角,拐进了一条空无一人的小巷子。
幻术消散了。
像是有人关掉了一个开关,一瞬间,“拓海来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来栖海音——长发披肩,五官精致,身材纤细的少女。
她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精神力被掏空之后的那种虚脱感。那种感觉就像是连续考了三场大考,又被迫跑了一千米的体测,又饿又累又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闭上眼睛,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整个人瘫坐在那里,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腿伸直,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正午的太阳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不想动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打开LINE。
理纱:【怎么样?】
海音用颤抖的手指打了几个字:
【结束了。在回去的路上。】
理纱:【顺利吗?】
海音:【顺利。遇到了一个新同学,人挺好的。】
理纱:【太好了!!!那你快点回来,我做了午饭等你】
海音:【好。但是可能要晚一点。我现在好累。】
理纱:【撑不住的话就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不要勉强】
海音:【已经在休息了。】
她发了一个瘫倒在地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闭着眼睛在巷子里坐了大约十多分钟,也很庆幸的此时没有人经过这条偏僻的巷子。海音终于攒够了站起来走路的力气,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迈着有些虚浮的步伐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终于看到了那栋熟悉的洋楼的轮廓。
灰色的墙壁,白色的窗框,门前那棵樱花树的花瓣已经落了一大半,但剩下的那些依然在四月的阳光下用力地绽放着。
她推开门,扶着墙蹬掉了脚上的运动鞋,穿过走廊,走到客厅。
理纱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虚脱的表情,吓了一跳。
“姐姐!你怎么了?看起来像跑了马拉松一样!”
“差不多。”海音走到沙发前,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脸埋在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我用了近五个小时的幻术……精神力被掏空了……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你还没吃午饭吧?先吃点东西再睡——”
“不要……太累了……让我先躺一会儿……”
海音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理纱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她。
海音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手抱着靠垫,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看起来像是一只跑了一整天终于回到家的小猫。
理纱蹲下来,轻轻地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辛苦了,姐姐。”
她从卧室里拿了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海音身上,然后把客厅的窗帘拉上,把灯关掉,让整个房间变得昏暗安静。
海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抱紧了靠垫,樱桃般柔软的嘴唇微微嘟起,发出一个含混的、听不清的音节。
理纱站在沙发边,呆呆的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祝你好梦,姐姐。”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厨房,把已经做好的午饭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
海音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樱花花瓣从树上飘落,落在窗台上,落在门前的台阶上,落在四月的大地上。
这个漫长的早晨,终于结束了。
而属于她的新的生活,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