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海音推开洋楼的铁门，走进院子。
樱花树已经落完了所有的花瓣，光秃秃的树枝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寂寥，但树下铺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地毯，看起来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张柔软的毯子。
她打开门，换鞋的时候，理纱从厨房探出头来。
“姐你回来了！”
“嗯。”海音脱掉皮鞋和袜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走路都有些飘。她晃悠悠的走到客厅，直接倒在沙发上，脸舒服的埋在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理纱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杯热茶。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沙发边，伸手摸了摸海音的额头。
“温度摸起来还算正常，”她说，“但姐姐你现在脸色好差，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嗯……”海音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闷闷的，“班会多开了二十分钟，站着做了一分钟的自我介绍，紧张得要死，然后灵力就……”
“先喝完热茶休息一会，”理纱把茶碗端起来，放到她面前，“喝完了茶，这里还有一些味增汤和米饭，如果实在感到疲倦的话，那还是先去睡一觉吧，反正今天你下午也没课，不用再出门了对吧？”
“不用。”
“那就好。”
海音从沙发上坐起来，靠着一个靠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凉。她拿起了理纱递来的味增汤，入口辛甜豆腐和海带的味道渗进了汤里，鲜甜而温暖。她慢慢地喝完了汤，又吃了那小碗米饭。吃完了后，她的脸色开始好转，嘴唇的血色也恢复了一些。
“自我介绍的时候，”理纱坐在她旁边，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她，“你说了什么导致这么紧张？”
海音把那段话说了一遍——“教育是一件很朴素但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学习怎么成为能说出‘那句话’的人。明明是我发自内心想说出来的话语，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口后就是感觉有些不太好意思。”
理纱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声说：“姐姐，你确实说的很好……”
“山田也这么说。”海音笑了一下，没注意到妹妹后面还有着半句“还是像拓海般那么的温柔”
“山田？就是报到那天认识的那个？”
“嗯。他跟我同班。今天开学典礼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班会的时候也是，分班也分在一起了。”海音放下汤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他还挺会聊天的。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热情，而是很自然的、真诚的那种。”
理纱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姐姐，”她说，“你是不是交到新朋友了？以拓海的身份。”
海音的手指顿了一下。
朋友。
这个词在她心里激起了某种微妙的涟漪。
“算是吧。”她说，语气尽量平淡，但耳朵尖微微泛红了。
理纱注意到了那个红，但她没有说破。
“那就好。”她站起来，拿起空了的碗和盘子，“你去睡吧，好好休息，剩下的我来收拾。我一点半出门去学校，走之前会轻轻的，不吵你。”
“嗯。”海音站起来，赤脚走上楼梯，走进主卧，脱下了那件略显宽松外套和裤子，快速换上了睡裙（虽然曾经的海音还是非常抗拒，但奈何不住真的宽松舒服），拉上被子，然后舒舒服服的闭上眼睛。
精神力耗尽之后的睡眠，来得比平时更快，也更沉。
她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很快就发出了细小的鼾声。
下午一点半，理纱轻轻地推开门，探进头来看了看。
海音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被子直接拉到下巴，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她的睡颜安详而平静，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更为放松，可爱。
理纱自然不会破坏这幅风景，更不会打扰此刻她姐姐的休息。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下楼在玄关换好鞋子后，踏出了大门，出发前往学校。
圣樱女子高中是一所历史悠久的私立女校，学校选址与深山之中，校舍是欧式建筑风格，灰色的石墙，红色的瓦顶，拱形的窗户，门口有一座小小的钟楼。校园里种满了樱花树，由于山内的温度比山外偏低，此时此刻正是满开的时候，粉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片粉色的云海。
理纱走进校门，跟着指示牌走向礼堂。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新生。圣樱女子高中今年的新生大约有两百人，全部都是女生。红色的座椅上坐满了穿着藏青色校服的少女们，整个礼堂看起来像是被染成了一片藏青色的海洋。
理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她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Seven Girls”群组里，优香发了一条消息：
优香：【今天开学典礼！好紧张！有没有人和我一样紧张的？举手！】
阳子：【我虽然是学姐，但我也紧张】
优香：【阳子学姐你紧张什么？】
阳子：【新学年、新班级、新老师，谁不紧张？】
优香：【有道理】
理纱：【我也紧张(>_<)】
优香：【理纱酱你不是在全年级面前演讲都不紧张的人吗？】
理纱：【那是演讲，而这次可是开学典礼，这不一样。】
阳子：【哪里不一样？】
理纱：【演讲的时候我是主动上台的，台下的学生我也大多熟悉，但这次的开学典礼我是全程被动的。】
阳子：【……你这个分析还挺有道理】
优香：【海音呢？海音怎么不说话？】
理纱：【她睡着了，今天上午开学典礼太累了】
优香：【对哦，差点忘了这件事……】
阳子：【那从今天开始，海音就正式是我的学妹了。】
其实在学校里应该算作是学弟。理纱只是在脑海里想。
海音没有回复，因为她确实在睡觉。
下午两点半，海音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LINE上有一条新消息，不是群组的，是私聊。
发送者的名字是“山田翔太”。
内容只有一句话：
【来栖君，你还记得我吧？这是我的LINE，以后可以多多交流！还请请多关照！】
海音看到了条这条消息，然后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谢谢，也请山田君多多关照。】
她放下手机，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山田翔太。
这个人，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而且，还是以“来栖拓海”身份在大学里交的第一个朋友。
她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
下午三点，海音起床了。
睡了两个小时，精神力恢复了不少。她洗了脸，换上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黑色的短裤，赤脚走下楼梯。厨房里，理纱已经回来了，正在准备晚餐的材料。她换了校服，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学校回来的普通高中生。
“理纱，你的开学典礼怎么样？”海音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
“还行。”理纱一边切菜一边说，“校长讲话太长了，差点睡着。然后分班了，我在A班。班上的人看起来都挺好相处的，有一个女生主动跟我搭话，叫中野樱，说她也是从埼玉来的。”
“找到同乡了？”
“嗯。她人挺好的，说话很温柔。我们约好下周一起吃午饭。”理纱把切好的菜放进碗里，转过头看着海音，“姐姐，你下午还出门吗？”
“不出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今天上午太累了，下午在家好好休息。”理纱说完，又加了一句，“对了，明天你几点上课？”
“早上八九点。”
“那我六点半叫你起床。”
“那这和我平常自然醒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的很，平常是你自然醒，而明天是我叫你，这区别还不大嘛？”
姐妹俩嬉闹着一起做了晚餐，一起洗了碗。海音上楼洗了澡后，九点不到就躺到了床上。
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她想早点休息，确保明天有足够的精神力。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热情的山田翔太，神秘的水无月诗织，看似严厉的田中老师，还有B班的同学们。
还有她自己的那段自我介绍。
“教育是一件很朴素但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学习怎么成为能说出‘那句话’的人。”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这么想的吗？
她不知道。
但她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觉得那好像是真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山田发来的。
【来栖君，明天第一节课的教室确认过了吗？402。不要走错了！】
海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比她还紧张。
【确认了，谢谢你。】
【不客气！明天见！】
【明天见。】
海音放下手机，关了灯，拉上被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明天的日程：
早上上完第一节课后，大概十点半就下课了，然后……
然后是——
她忽然睁开眼睛。
明天上午只有一节课，十点半就结束了，那十点半之后呢？
她没有安排。
但她不能在学校待太久，因为幻术撑不到下午。
她想了想，决定明天看情况。如果下课后精神力还够，就在学校待一会儿，以“拓海”的面貌再继续认识一下新同学。她的内心还是对作为“拓海”的大学生活表示些许期待的，至少要摆脱高中时的宅男称号。
计划好了。
她闭上眼睛，沉入了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