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校图书馆。
“唔——今天效率好高!”山田慵懒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报告终于写完了了,小论文也已经完成一大半了,其余的回家再写吧……来栖君,你呢?”
“那当然是——早就写完了。”海音自豪的摸了摸鼻子说道,“山田君,别的我不敢多说,但是在手速这一块我还是有点把握的。”
“好快!”
“彼此彼此啦,虽然你速度没我的快,但是在逻辑上你的论文比我严谨多了。不像我,为了凑够论文的字数还注了那么多的水。”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山田苦笑着,“没事的,我写字本来就很慢。我高中的时候随堂作文总是最后一个交的。”
两个人收拾好了东西走出图书馆,明亮而温暖的阳光温柔的洒落在他们身上,他们就这么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之中。
“来栖君,今天的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先行道别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做……今天过得很愉快。”
“我也是……那山田君,我就先回家了,明天见。”
“明天见。”
山田挥了挥手,朝另一个方向离去。海音仍旧站在原地,直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转角处,然后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穿过街道,走进那条熟悉的小巷子,她正打算趁着这时解除变身——然后她停下来了。
因为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个人,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下午好,来栖拓海君——不,现在应该怎么称呼您呢?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来栖酱?”
水无月诗织向她走了过来,步伐轻快又带着一股优雅。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细腰带,脚上是白色乐福鞋。浅棕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整个少女就像是一个被精心雕刻过的艺术品一般令人向往。
但这个“艺术品”的表情却十分平静,嘴角微微上扬,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锐利、冷静、通透——让海音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慌。
“其实您可以用真实的面貌和我说话,”水无月诗织说,声音轻柔而优雅,“来到此处前我就在周围确认过了,放心吧,现在这里除了我们两个以外没有别人。”
海音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水无月同学,”她说,声音保持着幻术模拟的低中音,“您找我有什么事?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如果是学习中的事可以明天在找我可以吗?今天有点累了,我想先行告辞,抱歉。”
水无月诗织微微歪了一下头。
“您还在坚持用男生的声音和我说话呢,”她说,“为了掩盖自身的外貌还真是敬业呢?但不用了——毕竟,我已经看到您的真实面貌了哦~”
海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水无月同学,您在说什么呢?”她说,声音还是保持着拓海的低中音的。
“啊,不知道你是否有着映象呢?昨天下午,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您在这条巷子里解除幻术的时候,周围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你注意到了吗?”水无月诗织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其实那时我就在里面坐着,司机刚刚来接我回家,结果我在里面坐着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什么你猜猜看?”一开始,诗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是到后面时,音调渐渐带着一丝丝玩味,“意外看到了一个人从‘男生’变成‘女生’的全部过程,很神奇吧?”
海音的血像是被冻住了。
她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噗,您不用害怕,”水无月诗织向前走了一步,“别担心,我不是来揭发你的。我是来——像和你谈谈。”
海音看着她,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水无月诗织看到了她的幻术。
水无月诗织知道她现在的真实身份是女生。
水无月诗织是水无月集团的千金,是法学部的新生代表,是一个平日里她完全不会接触到的人。
但是,看到了她的变化,不仅没有惊讶,反而还说过来帮助她。
她到底是谁?
“你是什么人?”海音不在维持一开始温柔语气,诘问道。
水无月诗织没有直接回答。她从胸口取下那枚看起来好像是用作装饰的银色徽章,递到了海音手上。
海音感到些许惊讶,她手中的银色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注意到了上面的图案。
盾牌、凤凰、书本。
以及那行刻在边缘的拉丁文——
“In tenebris vigilamus, in luce servimus.”
“冒昧的问一下,您之前听说过‘蛰渊’吗?”水无月诗织问。
海音摇了摇头。
“看来你的能力是后天来的啊,”海音感到警觉,但诗织接着说,“没关系,这很正常,毕竟这个机构的存在是极度保密的,一般民众不知道,甚至大部分政府官员也不知情。”
“那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您不是一般民众。”诗织把徽章重新别在胸口,目光落在海音脸上,“您会使用幻术,来解决异常事象——虽然您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但您做的那件事,正是我们的工作范围。”
“异常事象?”
“就是这栋房子。”诗织伸出手,指向巷子远处海音的那幢洋房,“‘学园路的那幢洋房’,可是这附近有名的都市传说,被前任屋主以超低价出售的、据说一直在‘闹鬼’的房子。据我所了解到的消息,之前每任住户搬进去没多久就搬出来了,而在您搬进去之后不到一周,异常的传闻也没了,那个‘鬼’就消失了。”
海音的手指蜷曲得更紧了。
“您不用感到担心,”诗织的语气柔和了一些,“我不是来想您追责的。我现在只是想确认一件事——那件事,是您做的吗?”
海音沉默了很久。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淌,幻术投影在她的皮肤表面微微颤动。
她可以否认。
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水无月诗织已经看到了她的幻术解除,否认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是。”她说。
水无月诗织的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她说,“我猜对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海音。
那是一张小小的名片,外表简洁,正面的姓名印着“蛰渊-水无月-正孝”,背面则印着电话与一处地址。
“这个是什么?”海音不敢接。
“邀请函。”水无月诗织说,“下个周六,我父亲水无月正孝想见见您,位置就在蛰渊的总部。”
“那为什么是我?”海音问。
“因为您解决了一起蛰渊已经记录了很长时间但一直没有来得及处理的异常事象。即使是按照程序,我们可能需要对您进行‘身份确认’。放心,这不是调查您的隐私,也不是干涉您的生活,只是确认您‘不会对公众造成威胁’,算是个半个公事吧。”
海音接过了那张名片。
“如果我不去呢?”她问。
“那也没关系。”水无月诗织说,“但如果您去了,可能会得到一些对您有帮助的信息——比如,如何更好地控制您的能力。比如,如何解决您目前正在面对的一些……困难。”
海音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幻术投影下的“拓海”。
“您知道我的困难是什么?”海音问。
“我不知道,”诗织说,“但我可以猜。”
海音沉默了几秒钟。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水无月诗织点了点头,转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微微侧过头。
“来栖拓海君——不,”她轻声说,“来栖海音。”
海音的脊椎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水无月诗织居然已经知道她的另一个名字。
即使这个名字只在周围用过,甚至不算一个合法身份。
“我们没有调查您的隐私,”诗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只是……您的证件信息和您的真实面貌差异太大了,我们不得不核实一下您的真实身份。请理解,这不是针对您个人的。”
诗织转过头,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暗处开了出来,驾驶位的司机下了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诗织自然而然的坐了上去。车辆发动,诗织降下来车窗,再次朝着面前呆愣着的海音笑了笑
,然后消失在了转角。
海音仍旧站在原地。
手指一直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靠在巷子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
“梅菲斯托。”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嗯。”恶魔的声音难得的严肃。
“你昨天说的——‘水无月诗织身上有奇怪的气息’——是那个机构的?”
“可能是,”梅菲斯托说,“也可能不是。她身上的气息比她胸前那枚徽章的气息更古老。从她身上的那股令我感到熟悉的气息——至少有几百年,像是某种传承。”
海音的手指蜷曲了一下。
几百年。
那个机构——“蛰渊”——到底是什么?
水无月诗织到底是什么人?
“这我就不知道,”梅菲斯托说,“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包括你的名字,住址,学校,甚至其他所有信息,她都知道。”
海音沉默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梅菲斯托问。
海音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名片。
“下周六,”她说,“我去看看。”
“你确定?”
“不确定。但她说得对——我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自己的能力,关于自己面对的问题,关于这个世界里那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如果那是陷阱呢?”
“如果那是陷阱,”海音把那张名片放进口袋里,“那我就用你教我的方法逃出来。”
梅菲斯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她说,“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海音说,“是没有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朝远处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