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痛结合体发起了进攻。
第一只结合体扑向月华。它曾是三只怪人里体型最大的那只，两层楼高的躯干如今布满黑色的荆棘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随着林夜的核心频率明灭。月华的魔杖射出三发光弹，每一发都精准命中了它的躯干。光弹炸开时带走了大块灰白色的组织碎片，但结合体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减速——伤口处翻涌出黑色的藤蔓，像缝合线一样在不到一秒内将撕裂的组织重新拉紧。它变得更大了，那些被光弹炸开的缺口被新生的荆棘组织填满，体型比受伤前又膨胀了一圈。月华后退了一步，这是她带队以来第一次在战斗结束前主动后退。
第二只结合体锁定了月华身后的两名队员。那名曾经刺中林夜的年轻队员甩出突刺光束，光束穿透结合体的胸腔，留下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窟窿。荆棘纹路立刻在窟窿边缘蔓延，新生的组织从伤口里涌出来，将窟窿堵死，然后沿着光束的轨迹以反方向疾速延伸，缠住了她的魔杖。她没来得及松手，结合体的第二波冲击就已杀到——半条手臂化成荆棘触手，将她整个人甩飞出去，撞穿了仓库的砖墙。
第三只结合体绕到了队伍后方，将所有退路封死。
“向我靠拢！”月华发出指令，但队员们的反应速度已经追不上战斗节奏。几分钟内，她们每个人的护盾都碎过至少一轮，魔杖上的能量读数从绿色掉到黄色，再掉到红色。光弹的威力越来越弱，而结合体每承受一轮轰炸，就比上一轮更强壮、更快、更难被击退。
一名队员被击倒后挣扎着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让她无法站稳，护盾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其他人也都精疲力竭。三只结合体站在她们面前，荆棘纹路沿着躯干蔓延，它们脚下的地砖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月华用魔杖撑住地面，眼镜在刚才的冲击中裂了一片，她喘着粗气，指尖在发抖。
然后水塔上的人跳下来了。
林夜落在地面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黑裙子像凝固的夜色垂到脚踝，荆棘王冠上的细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站在纺织厂废墟正中央，站在三只结合体和月华的队员之间。然后她抬起一只手。三只结合体同时停止了行动——不是减速，不是犹豫，是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一样瞬间停在了原地。它们的眼睛从黑色变成暗红，然后红色的光芒完全熄灭。躯体从内向外裂开，荆棘纹路一根根崩断，灰白色的组织碎成粉末，被夜风一吹就散了。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不到三秒，三只结合体全部消散，连粉尘都没有留下。像她只是挥挥手关掉了一台机器。
月华跪在地上，魔杖从她手里滚落。她看着那个漆黑的身影转向自己，看着那张和从前在休息室里端红茶给她的后辈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那双眼睛现在像冰封的湖面，湖底藏着无法测量的黑暗。
林夜没有问她任何问题。荆棘从她袖**出，把月华和另外五名队员从地上拖起来。藤蔓缠绕住她们的四肢，将她们以一种整齐的间距固定在半空中。她们排成一排悬在废弃纺织厂的水塔前方，像一列被钉在无形墙上的标本。荆棘上的细刺扎入皮肤——不深，刚好够让她们感受到她此刻承受的痛苦的千分之一。惨叫声此起彼伏。然后她划破自己的手掌，血从掌心渗出。和上次不同，血没有滴落——荆棘在她皮肤上蠕动，将血液直接吸收进藤蔓内部，再统一注入地面。魔法阵以她脚下为圆心铺展开，荆棘纹路自动描绘出法阵的轮廓，圆心是一颗正在旋转的漆黑核心虚影。法阵的边缘渗出细如发丝的暗红色光芒，同时连接了每一个被悬挂的队员。
法阵投射出影像。第一个是月华的数据板文件夹——里面存着每一张造谣照片的原始素材，每一段监控录像的剪切时间码，每一篇匿名帖子的发布记录。“魔法少年偷窥宿舍”的关键帧和最终合成版本之间隔了七次修改，最后一次修改人署名是月华的内部编号。第二个是月华与星尘的私信，她在里面写着“别发太清晰的图，模糊才像真的”。接着是月华批量购买水军账号的转账记录、她将林夜的战术数据转发给干部时的加密邮件、以及在白鹭提供第一批“内衣失窃”线索照片后逐帧检查画质的点评截图。然后是铃兰召开的那个会议——月华是记录者，在数据板角落里记着“建议将他的核心压制到临界点以下，方便控制后续计划”。画面定格在她推了推眼镜的动作上。弹幕如同暴雨，观看人数从数百万往上跳。
直播画面里，月华被悬在半空中，双腿被荆棘缠紧。她的眼镜掉了一只，另一只镜片上的裂纹正好切过眼角的泪痕。她看着那些证据，看着自己那些冷静缜密的文字在全世界面前一行一行翻过去。她不后悔——她的第一反应是后悔没有用更隐蔽的加密方式。但她的嘴唇在颤抖。不是愧疚，是精准控制的一切在这一刻被流弹击穿。弹幕淹没了屏幕，像一场无声的处刑。
然后她的变身被迫解除——核心的能量降到临界点以下，制服化为普通衣物，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
林夜站在法阵中央。她看着面前一排逐渐熄灭的核心，看着那些曾经穿在她们身上的制服一层层消散。她没有说话，没有宣告，没有回头看弹幕滚动的方向。她转身，荆棘托起她的身体。消失在纺织厂废墟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