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扭头扎进深巷,脚掌猛蹬石板,脚下石面当即裂开细纹。她不用回头,仅凭听觉就能摸清身后动向。异变后的壮汉落脚沉重,每一步都碾裂地砖,碎石四处弹打巷壁。粗重喘息混着喉咙深处的呼噜声响,像一头蓄势发难的野兽,步步紧追。
她拐进极窄夹巷,身体擦过墙面凸起的砖石,袍角被划破一道长口。冲出巷子后,她踩着墙角堆叠的空酒桶借力攀上矮墙,落地不做半点停顿继续狂奔。常人难以做到的动作被她轻松完成,接连在墙面蹬踏数步,纵身横跃过狭长巷道,指尖扣住对面窗台,顺势翻上屋顶。瓦片在脚下接连碎裂滚落,坠落在下方街巷噼啪作响。
可她终究跑不过对方。
身体不断发出虚弱的预警。数日未曾补充足量血液,先前耗子的几滴血、抛尸坑残留的血渍早已被肌体消耗干净。血管再度泛起空洞干涩的异样,每一次迈步,体力都在飞速流失,关节越发滞涩。她落脚时踩空松动瓦片,身形踉跄片刻,就这转瞬空隙,壮汉已然追至身后。
铁钳般的大手骤然攥紧她的脚踝,骨节发力的瞬间,踝骨传来细微摩擦声响。芙洛拉整个人被拽落屋顶,在空中翻转一圈,后背重重砸在墙角堆放的木板上,木架应声崩裂,木屑四散飞溅。她掀开本就碎裂的木板想要脱身,壮汉俯身压来,一手扼住她脖颈将人按在残木堆,膝盖死死压住双腿,锁死所有退路。
对方的脸近在咫尺,眼底布满血丝,瞳孔扩满整个眼眶,眼白血管凸起如同交错的红纹。温热腥气扑面而来,唾液凝成细丝,落在她的兜帽边缘。
“小老鼠。”他的嗓音粗糙干涩,字句断续,像是硬生生从喉间磨出来,“你看见了神之血,看见了使徒之力,这事不能往外说。”
扼颈的手掌不断收紧,芙洛拉气管受迫,彻底断绝呼吸,声带挤压变形,连细碎的喘息都发不出来。她双手死命抠抓对方凸起的青筋,指甲深陷皮肉,却没法撼动分毫。视线慢慢浮现成片黑点,意识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骤然一道银光炸开。
光亮源自袍内暗袋,没有日光的灼热,是冷冽刺目的银白色,一瞬亮过正午骄阳。光线顺着布缝四处迸射,直直扎进壮汉双眼。
刺耳惨叫陡然响起,他慌忙松开扼颈的手捂紧眼睛,身形受冲击力向后弹撞在墙面,大片墙皮簌簌脱落。芙洛拉趁机翻身起身,忍着喉咙的灼痛踉跄奔逃。掌心隔着布料摸到暗袋里的徽章,正源源不断散出温热能量。身后暴怒的嘶吼紧随而来,受伤的壮汉再度追猎。
芙洛拉冲出窄巷,一头闯进喧闹的中央广场。
集市尚未散场,各色摊位、载货推车铺满大半场地,商贩忙着收拢货品,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孩童围着喷泉追逐嬉闹。午后烈日高悬,花岗岩地砖被晒得发白反光,各色布衣错落交织,叫卖声、闲谈声、孩童笑闹声揉成一片。
她慌不择路撞翻陶罐小摊,瓷罐滚落摔得满地碎片,摊主怒骂的声音落在身后。她无暇理会,矮身绕到石柱廊后侧,背靠粗重石柱大口喘气。脚踝酸痛难忍,脖颈发麻,口腔萦绕淡淡的铁锈腥气,掌心依旧贴着发烫的徽章。
壮汉紧跟着从巷口冲了出来。
烈日直直落在他身上,他没有血族遇光灼伤冒烟的征兆,体表只有细密汗珠,却已然彻底失去理智。强光没能收缩他的瞳孔,在他眼中万物只剩阻拦去路的障碍。他径直闯入人群,蛮横撞飞菜贩推车,蔬果散落一地。随手拎起躲闪不及的布贩,像抛掷棉絮一般将人甩出,那人越过喷泉边缘,重重砸在雕塑基座,滚进干涸的池底。
惊惶尖叫瞬间席卷广场,路人四散逃窜,孩童丢下玩具四处躲藏,成片摊位在慌乱中被掀翻。城卫所方向响起急促集结哨音,巡逻卫兵从各个街口火速驰援,远处教堂警钟哐当敲响,钟楼值守之人望见变故,拉响警报示警。
芙洛拉躲在柱后,望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老妇人抱着幼子步履蹒跚,慌乱间弄丢鞋子,试图阻拦的路人被壮汉随手撞飞,连带公告木架一并断裂倒地。所有祸乱由她引来,她攥紧徽章,硬质徽章在掌心压出一圈圆痕。
她迈步走出石柱阴影,烈日毫无遮挡覆满身。和上次广场查验一样,肌肤没有溃烂灼伤,只有细密的刺痛顺着毛孔蔓延。褪去心底惶恐,她挺直脊背,迎着壮汉缓步上前。她身形瘦小,体重不及对方三分之一,全无搏杀招式,可她不能继续躲藏。
相隔十余步,壮汉转头,漆黑的瞳孔精准锁定她,喉咙发出模糊的低吼。
芙洛拉停下脚步,别扭地架起双拳,拇指错压在拳面,姿势破绽百出。壮汉率先发难,跨步挥拳直砸面门。她勉强偏身躲闪,拳风擦过左肩,巨大力道带着她重重摔倒在地,肩骨关节传来干涩异响。
她撑着地二次起身,对方第二记重拳直奔腹部,避无可避,重拳狠狠砸在腹间。身体凌空飞起,后背擦着粗糙地砖滑出一段距离,衣衫磨破,脊背皮肉被花岗岩蹭破渗血。腹腔剧痛翻涌,数秒间呼吸困难,她侧头吐出一口酸水,咬牙第三次站起身。
日光持续灼烧裸露的肌肤,刺痛叠加身体的耗竭,乏力感层层堆叠。不等壮汉进攻,芙洛拉俯身埋头,用额头狠狠撞向对方胸口。毫无章法的搏命打法出乎壮汉意料,他仓促后退半步,随即挥掌重击她后背肩胛。
芙洛拉当场扑倒在地,嘴角磕碰地砖裂缝,腥甜的血腥味灌满口腔。她想要撑着膝盖起身,四肢不停打颤,日光侵蚀与肌体虚弱双重缠身。壮汉俯身将她翻成仰面,一只脚踩在她胸腹,细碎血点落在身侧石板。
抬脚朝着她的头颅碾落的瞬间,浓重的黑暗彻底吞没了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