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野餐后面姜棠没有再作妖。
沈宴得以吃了一顿安稳的午餐。
今天的料理真好吃！
姜家厨师都是从哪里挖的？
等他赚钱了跟姜棠要一个过来。
沈宴回味着最后一口甜点的味道，抚摸着因为吃撑而微微鼓起的肚子，惬意得眯起眼睛。
他终于也有了赏花的闲情逸致。
岸边的柳树还绿着，枝条垂到水面，荡出一圈圈细波纹。石板小路干干净净，有人慢悠悠散步，有人坐在长椅上说话，偶尔有背着背包的孩童跑过，笑声飘得很远。
水里的金色鲤鱼一闪而过，芦苇和荻草轻轻摇晃，整个公园安安静静，满是生机，清爽又明亮。
沈宴恍惚了一瞬。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上一世为了沈氏集团殚精竭虑，还要不分白天黑夜用意志力抵抗苏念瑶的邪术（现在他知道那是个系统），一直到突然病死、然后重生……
他一直绷直着神经，警惕而戒备，不敢放松。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会下意识地在现在这个姜棠面前松懈下来。
尽管这是上一世霸凌他的主力之一。
但她是“现在这个姜棠”……
沈宴托着脑袋看在百无聊赖玩小游戏的姜棠。
他上一世认识的姜棠可不是这样的。
嚣张跋扈、情绪多变、对什么都不在乎……笑的时候全是恶意，似乎一直在试探这个世界对她作恶的容忍底线在哪里。
现在这个，她是姜棠，又好像不是姜棠。
她的身体里，也有一个被困住的灵魂吗？
“猫猫一直看着我，是还没有吃饱吗？”
埋头玩小游戏的姜棠放下手机，笑眯眯看着他。
“吃饱了。”
沈宴扭过头避开她直勾勾的眼神。
他怕看太久下一秒姜棠会扑上来将他按倒。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姜棠过来拉沈宴。
“去哪？”
沈宴的手被姜棠的包裹着，人没动。
“逛街。”
沈宴侧头看她：“我不去。”
“为什么？”
“我还要找兼职。”
“你缺钱？”
“我看起来像不缺钱的主儿吗？”
沈宴没好气道。
“唔，你陪我逛街，一天1千。”
沈宴咬了咬下唇，沉默了两秒：“……不去。”
这是很高的价格了，没有任何兼职能够比她提出来的还高。
但姜棠的眼神让他感觉有点危险。
太危险了。
跟姜棠在一起的时间总会失控。
“那就1小时1千。”姜棠毫不在意地开口。
“……”
“两千。”
“……”
“一万。”
我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两万。”
姜棠眯起眼睛打量着沈宴意动的脸色，继续加价：
“十……”
沈宴跳起来捂住她的嘴巴，低声喊道：“可以了可以了，都构成诈骗罪了！”
十万就可以让猫猫投怀送抱，价钱非常实惠。
何况猫猫很懂事，都不忍她多花钱。
姜棠弯起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宴，双手很自然地搂住他。
两个人贴在一起，身体没有一丝缝隙。
猫猫没有抗拒。
那她就要得寸进尺咯。
姜棠温热的吐息落在他掌中，沈宴感觉到手心倏地一湿。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别发疯，我陪你逛街，行了吧。”
没办法，姜棠给的太多了！
这谁能拒绝啊。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是那个冷酷资本家沈总，只是个为钱发愁的高中贫困生……
给谁打工不是打工。
“走走走，上车。”
姜棠催促着把他往车上撵，生怕他下一刻反悔。
“东西还没收呢。”
“不用管，我已经喊人来收拾了。”
姜棠不容分说地将他塞进副驾驶，又俯身替他绑好安全带。
鼻腔被草莓奶油的味道霸占了，沈宴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听见姜棠发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笑。
他瞪了她一眼。
“猫猫真可爱。”
她退出去的时候，用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出发——！”
姜棠从另一侧上了车，手伸出窗外轻拍粉色的车门，意气风发地喊道。
*
*
姜棠带他去的是一家沈宴认识但从来没进去过的店。
国际一线品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LOGO。玻璃门关着，里面有人看见姜棠，门立刻开了。
“姜小姐，欢迎欢迎！您亲自过来，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啊！”
来的人胸牌标着“店长”，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但声音里的热情是真的。
“两位，这边请。”
沈宴跟在她后面，一边打量着这里的衣服，一边走进一间私密的VIP包间。
包间很大，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鲜花和几盒草莓蛋糕。落地镜占了整面墙，灯光调得刚刚好，不刺眼，也不暗。
一个很有眼色的导购端着平板走过来，递给姜棠，微微躬身，轻声细语：“姜小姐，这上面都是最新款，您看看……”
这一季的最新款早在几天前就按姜棠的尺码送到姜家。
她也不知道这位祖宗现在还来店里看什么。
但有钱人总有这点那点的癖好，也许姜家千金大小姐想穿一件收藏一件呢？
谁会嫌弃提成多？
没有人会拒绝财神爷。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姜棠挑挑拣拣地戳来戳去，时不时看一眼沈宴：“先这些，挑M码的。”
导购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姜棠向来穿S码，有时候还喜欢穿加小码。
她顺着姜棠目光看向那个在房间里无所适从的少女，这位的话……
骨架稍微大一点，姜棠的码数对这位来说偏小，确实得M码。
配饰反而适合简单大气的那一类……鞋子的话，37码吧。
“好的，请稍后。”导购心里盘算了一会儿，了然地收起平板，“我们会准备相应的衣鞋配饰，试衣模特的话——”
“不用。”姜棠打断她，指了指沈宴，“我带了试衣模特。”
“明白了。”
导购露出标准微笑，退出房间。
沈宴对着姜棠挑了挑眉：“我？”
“嗯，你穿。”姜棠歪了歪头，“试一件一万。”
……你是冤大头吗姜棠？
你要这么玩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能试到你破产！
沈宴双眼放光地抬了抬爪子。
……
对不起，他错了。
……太累了。
试衣服好累啊。
替大小姐试一套衣服怎么那么麻烦？
一套大小姐米色温柔风的服装，接着是校园清纯风、聚会小礼裙、酷飒千金出街风、露营休闲度假风……
这些衣服的繁琐且不论，换一套衣服要换对应的配饰、小包、鞋袜……还有发型和妆容！
他两辈子第一次涂口红、刷睫毛膏、卷头发、戴耳夹……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面满脸麻木甚至还主动配合，自己拿粉底液挑眼线笔和腮红，只求化妆师能快点完成准备工作。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这是服装店，又不是形象设计公馆！
这还没完，姜棠还要让他时不时摆造型——转一圈，插个腰，表情丰富一点……后面还要西子捧心、侧身回头笑、抬手比小花……
沈宴眼角抽搐，分不清楚自己是在试穿还是在走秀。
……这对吗？
试衣模特真的要做这些吗？
现代的服装业竞争已经这么激烈了吗？
“你不动一动，我怎么知道这衣服穿上身合不合适？来，走两步……好，定住，脸朝我这边……”
始作俑者兴致勃勃地举起手机，疯狂抓拍，指令一刻不停。
一边的导购则很配合的调整灯光，妆造师则见缝插针吸汗补妆。
几套衣服下来，姜棠像是吸满阳气的小妖精一样面色红润，精神抖擞。
沈宴就像是被吸了阳气的落魄书生一样，失魂落魄地瘫倒在沙发上。
“全要了，包起来送到我家！”
姜棠大手一挥，心满意足地付款。
拿着账单导购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这一单可以吃三年。
“多出来的是小费，做的不错。”
姜棠瞥了一眼账单，随即赞许地看着导购，付款时填了个令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数字。
财神爷，谢谢你，因为你而温暖了四季！
临走时，姜棠又要了一件M码的职业装，单独包装了拎在手上，这次没让沈宴再去试了。
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欢迎下次光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出门的时候，整个门店的人都鞠起了标准的90°躬，声音洪亮整齐，听得沈宴还以为他们下一刻要冲出来喊万岁万万岁。
“怎么了？”
“你不觉得他们态度热情得有点恐怖吗？”沈宴小声的问。
“顾客是上帝。”
姜棠笑了笑挽住沈宴的手，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也许他们今天真的见到了上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