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陪着林知夏，把英赛特又逛了一遍。
计时收费的好处就在于，绕点远路就能多赚点钱。何况就算林家破产了，赚林知夏的钱，苏念瑶也毫无心理负担。
两个人沿着教学楼后面那条小路慢慢走。这条路平时几乎没人，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知夏走得很慢，像是想把每一步都刻进记忆里。
曾经，这所学校的每一处都让她厌烦。可到了真正要离开的这一刻，反而看什么都觉得满是回忆。哪怕是一个操场、一簇草丛、一块石头，都能让人心生感慨。
林知夏无比确定，即使很多年以后，她依然会记得这个地方——这个曾让她心惊肉跳的地方，有一盏温暖的灯，拨开了她人生中的迷雾。
聊了一阵被警察带走之后发生的事，林家和她身上出现的转机，简直称得上柳暗花明。原本以为破产是死路一条，没想到她反倒获得了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林家也遇到了几位贵人，得以重新站起来。
虽然没支付被讹诈的5千万，倒也没对她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在姜家的配合下，苏醒的司机被控制住了，供出了背后的团伙。
而那些黑吃黑的雇佣兵正忙着断尾求生、各自逃命，自顾不暇，谁也没心思来找一个高中生的麻烦。
“你在姜棠面前帮我说过情了吧。”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念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
“你不用否认。”林知夏笑了一下，“姜棠那个人，要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了话，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我心里清楚。”
苏念瑶沉默了几秒。
她确实没有求过情，姜棠也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但林知夏说得没错——姜棠的确没有追究。非但没有追究，还在暗中给林家牵了线，在外地介绍了几家合作方。林家能顺利搬走、重新开始，那些合作是关键。
“那是姜棠自己的决定。”苏念瑶说，“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林知夏转过头看她，眼睛被阳光晃得微微眯起，“但你还是影响了她。”
“……我没有。”
“你有。”林知夏停下脚步，认真地注视着她，“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但你身上有种力量——你能影响身边的人。姜棠是，我也是。”
苏念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林知夏认真的眼神，她忽然有点动摇——该不会玩家头上真的会自带什么光环吧？
“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林知夏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说，不要屈服于你的人生剧本。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进入高中以来的生活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一场戏，这个世界虚假得让人陌生。是你让我重新找到了真实——哪怕这个结果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假的。
苏念瑶移开视线，看着地上的落叶，咬了咬唇：“我只是觉得，你不该那样活着。”
“对，就是这样。”林知夏笑了笑，“但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没有人让我悬崖勒马。你说了，我就听了。于是这个故事里，就有了一个不一样的林知夏——就这么简单。”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绕过操场边缘。远处有几个学生在打球，笑声远远飘过来，很快被风吹散。
林知夏走了几步，又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苏念瑶认真想了想：“……先把考试过了。”
把考试过了，保住特优生的名额。找到康俊宇，研究怎么把姜棠的意识从游戏里转移出来，带进现实世界。
大结局应该是她和姜棠在现实中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董女士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尽情打扮的干女儿。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声：“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苏念瑶叹了口气，“这学校的考试是真的要命。”
林知夏笑得肩膀直抖，然后慢慢收住笑意，认真地说：“我想当律师。”
苏念瑶偏头看她。
“我想帮那些……和我一样的人。”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很稳，“那些做错了事、走错了路、但还来得及回头的人。我想告诉他们，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她没有说出“赎罪”两个字，但苏念瑶听懂了。
“你会是个好律师。”苏念瑶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走过那条路。”苏念瑶想了想，语气诚恳，“你知道重来一次有多珍贵。”
林知夏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时，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树东倒西歪。校门外不远处，那块摇摇欲坠的巨幅海报终于撑不住了，被风撕扯下来。
海报像断了线的风筝，被卷起来吹进校园，翻滚着，一点一点朝她们这边移动。
林知夏的头发被这股邪风糊了一脸。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干净的侧脸。
苏念瑶这才注意到，林知夏换了副新眼镜——银色细框，比原来那副黑框的轻盈了不少。
“换眼镜了？”
“嗯。”林知夏推了推镜框，半开玩笑地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挺好的，欢迎新生。”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趣。”
“那就恭喜你，现在多了一双能发现有趣世界的眼睛。”
她们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那张巨幅海报被栏杆挡了一下，又翻了个身，爬过栏杆。穿过小树林时被灌木丛拦住，它不甘心地扯着四个角，最后像泄了气似的，被风吹回了原地。
这时，一辆小汽车从路中间驶过，带起的风又把海报卷向了未知的方向。
车子在林知夏面前停了下来，静静地等着主人上车。
苏念瑶知道，她们以后大概很难再见面了。转学、新城市、新生活——这些词的潜台词就是“再也不见”。林知夏明白，她也明白。
但谁都没有说破。
“常联系。”苏念瑶说。
“嗯。”林知夏点头，“常联系。”
她们互换了联系方式。其实原来就有，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旧号，重新加了一次，像是把过去那页翻过去，重新开始。
路边的车按了一下喇叭。林知夏在手机上给苏念瑶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着：咨询费。
“我走了，和你聊得很开心。”
林知夏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快步走回到苏念瑶面前。
苏念瑶还没反应过来，林知夏已经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很轻的触感。
像是被一片落叶扫过。
苏念瑶愣住了。
林知夏退开半步，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笑：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情绪压下去：
“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会比姜棠更早发现你的好。”
苏念瑶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知夏没有等她回应，转身快步走向那辆车，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窗没有摇下来，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苏念瑶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路口拐角。
又一阵邪风吹过来。
一张巨幅海报从天而降，兜头把她罩了个严实。
离别的那点微妙情绪瞬间被这张偷袭的海报击碎。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把海报扯下来一看——是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失控玩家》。
这是买了游戏内的宣传位，还是跨界联动？版权费付了吗？
她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标语上，忽然怔住了：
——年度必看！平凡NPC，逆袭成为救世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