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苏念瑶在校门口打了辆车，直接报了尹汇大楼的地址。
四十分钟后，她站在一栋灰蓝色玻璃幕墙的大楼前。楼不高，只有七层，但设计感很强，入口处挂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电音游戏·尹汇研发中心”。
她刚走到前台，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脖子上挂着银色大耳机的青年就快步迎了出来。
“苏念瑶？”尹浩凯在她身上轻轻一扫，对上那双动人的眼眸，愣了半秒，下意识用食指蹭了蹭脸颊，小声嘀咕，“也没说长得那么好看啊。”
苏念瑶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尹总。”
“别叫尹总，太显老了。”尹浩凯笑着伸手回握，语气很活泼，“跟娜娜一样喊我表哥就行，或者叫学长，我也是英赛特高中毕业的。”
“那学长方便带我参观一下公司吗？我对这些设备挺好奇的。”
她姿态得体，礼仪周全，一派从容规整。
可偏偏这副清冷端庄的模样，配上她那双自带无辜感的猫眼，温顺又干净，落在人眼里，像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挠着人心。
尹浩凯本就打算拖着时间，等韩康娜过来碰面，此刻更是半点拒绝的心思都没有，笑得春风拂面：
“走吧，我带你逛逛我们的核心项目。手机的事不急，晚点随便挑，喜欢什么款，学长给你安排。”
他侧身抬手，绅士挡住电梯门。
前台几名员工悄悄抬眼，满脸姨妈笑地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真稀奇，老大亲自来接人！]
[不会是女朋友吧？这颜值也太绝了，天仙级别！]
[谢天谢地！这下真要有老板娘了！]
……
细碎议论不大不小，刚好能落进耳里。
尹浩凯耳尖悄悄泛红，略显局促。
苏念瑶始终挂着淡静的职业微笑，恍若未闻，抬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闭合，外界的杂音被彻底隔绝。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狭小密闭的轿厢里气氛微僵，短短十几秒上升路程格外漫长。尹浩凯脸上热度迟迟不散，憋了半天，终于找话开口：
“那个学妹……你平时玩VR游戏吗？”
“不常玩，但挺好奇的。”
——好奇你怎么跟康俊宇联系的。
“那正好。”尹浩凯侧头看她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不敢久盯，“我们最近刚内测一款沉浸式恋爱游戏，你可以体验下，顺便帮我们提提优化建议。”
“听起来很厉害。”苏念瑶顺势追问，“自研项目难度应该很大吧？游戏方面，需要外聘顾问帮忙的吗？”
——康俊宇是不是也加入了这款游戏的开发。
她语气自然，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步步试探。
尹浩凯此刻满心都想着在漂亮学妹面前撑足气场，完全没察觉她细微的急切，坦然接话：
“软件全是我们自研自主开发，不过硬件方面，确实有请一位专家大能协助。”
“是哪个领域的专家呀，是不是也有其他作品？”
“圈内很低调的大佬，叫康俊宇。”尹浩凯随口笑道，“网上查不到他的资料，但硬实力绝对顶尖。”
苏念瑶的呼吸顿了一拍。
康俊宇。
这个名字终于从另一个人嘴里，正式说出来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神色依旧平静：“那他今天在公司吗？不知道有没有这份荣幸拜见拜见大佬。”
电梯“叮”一声抵达顶层，尹浩凯领着她穿过深灰地毯的走廊，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偌大空旷的VR体验厅映入眼帘，四周环绕巨型曲面屏，地面布满精准的定位网格，科幻感十足的捕捉摄像机、VR头显设备整齐排布，科技感拉满。
“老康今天不在。”
尹浩凯边走边说，调侃道，“他跟游戏NPC一样，刷新地点全是随机，每次停留最多20分钟，转眼就消失，没人能摸到他的行踪。”
他从置物架取下一副轻量化头显，弯腰仔细帮她调试参数：
“试试我们的内测新作，名字是老康取的，叫《极限偏爱》。”
极限偏爱？
好耳熟的名字。
脑海里瞬间弹出游戏系统的提示音。
[主人，检测到与本游戏同名存在，是否要上报修正？]
[不用，这个彩蛋蛮有意思的。]
苏念瑶立刻找了个理由阻止。
这绝不是巧合。
这一定是康俊宇给的某个信号，可不能让系统给修复了。
臭老头每天忙得脚不着地，没有时间上线，所以才会看起来像是随机刷新的NPC。
苏念瑶忍不住在心里展开设想，给康俊宇的行为自动脑补了合理的解释。
苏念瑶满心振奋地接过头显戴上。
心想，我在恋爱游戏里面玩恋爱游戏，这种冷笑话风格，怎么就不是康俊宇那个闷骚的小老头的黑色幽默呢？
戴好设备，视线瞬间切换。
粉金云海铺天盖地，浮空别墅梦幻温柔，暖光透过蕾丝窗帘落在软糯地毯上。
身侧站着建模精致、一头蜜金长卷发的少女，眉眼温柔，赫然是复刻版的韩康娜。
韩康娜同款声线响起：
“欢迎回来，亲爱的。”
苏念瑶面无表情，直接跳过剧情，她是来查线索的不是来玩恋爱游戏的。
“一起做早餐吧。”
跳过。
“你是我的全世界。”
跳过。
“没有你，这里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苏念瑶指尖正要再次点下跳过，动作忽然顿住。
是错觉吗？
随着游戏内时间的流逝，场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违和。
窗外飞鸟振翅的频率完全机械重复，分毫不差；身旁少女温柔的嗓音里，偶尔夹杂一丝极细微的电子杂音；镜面倒影里，自己的动作永远慢滞半拍。
不像是卡帧，不确定，再看看。
“亲爱的，要去秋千上看日落吗？”
这一次，苏念瑶没有跳过。
她跟着韩康娜的建模走出别墅，并肩坐在悬空的秋千上，看着天边血色落日缓缓沉坠。
游戏拟真度高得离谱，触感、风声、温度全都无比真实。
望着身侧眉眼逼真的韩康娜，苏念瑶心底对姜棠莫名升起一丝恍惚的愧疚——
她可没有脚踏两条船，这只是游戏是游戏是游戏……
她在心里给自己狂加暗示。
韩康娜那特色鲜明的嗓音还在耳边持续：
“今天的花开得很好，多亏了亲爱的悉心灌溉。”
“为了证明你爱我，请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甜蜜温柔的世界骤然崩裂。
世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拧碎，天空弹出刺眼的血红警报，身侧少女温热的掌心急速僵冷、溃烂，眼眶塌陷成两个黑洞，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嘶吼。
苏念瑶猛地起身，浑身汗毛倒竖。
头顶漂浮的云层轰然炸裂，露出后面锈赤的钢筋与血月，整座甜蜜的牢笼正朝着无尽的废墟深渊倾塌。
而韩康娜腐烂的指尖，还死死扣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牢笼之外，怪物嘶吼声穿透钢筋，排山倒海而来。
苏念瑶心脏骤缩，迅速摘下头显，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震动。
她抬眼看向一脸期待的尹浩凯，语气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你管这个，叫恋爱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