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浩凯开的是一台款式低调的黑色SUV。
韩康娜原本已经拉开副驾车门，瞥见苏念瑶径直走向后座，便朝尹浩凯歉疚地抬手示意，跟着钻进后排，坐到苏念瑶身侧。
引擎轻响，黑色车身融进黄昏暮色，朝着最近的购物中心平稳驶去。
“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手机？”
韩康娜微微侧过脸，那双狐狸眼褪去了先前的尖锐警惕，只剩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随便，能用就行。
“那可不行，是我弄坏的，你可得选个好的。”韩康娜凑过来，身上带着水蜜桃的香气，“我表哥很有钱的，不要对他手软。”
“弄坏我手机的人是你，但我找你表哥要钱？”
苏念瑶倒是无所谓。
既然有人愿意花大价钱赔，她也没必要客气。
“我又没有钱……”韩康娜小声嘟囔，“我还没有成年，母亲说我花钱大手大脚，怕我不会理财，钱都归她管。”
“那你平时零花钱怎么安排？”
“要用钱再跟家里申请，流程繁琐得很，不够的时候我基本都找表哥周转。”
看见苏念瑶不可置否的神情，韩康娜赶紧解释，“其实我日常开销很小，出门行程、三餐都有人安排，穿搭服饰也全是品牌赞助，根本花不到多少现钱，我妈帮我管钱也是合理的。”
“嗯，理解。”苏念瑶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合理的。
但是拍自己女儿的私密擦边视频高价拍卖，是她无法想象的疯狂。
好歹是英赛特高中四大财阀的韩家，她实在很难理解这样做的动机。
难道人性贪婪已经离谱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过这里有个说不通的地方——”
苏念瑶随口抛出疑问，没有刻意说教，只是单纯觉得这套说辞矛盾，想找个人吐槽，
“你日常花销本就不大，哪里来的花钱大手大脚一说？再说你是韩家大小姐，家里完全不培养你的财商，这将会大幅度削弱你未来抵抗风险的能力。”
“我们有专业理财团队打理资产，我妈说我不用操心钱财琐事，专心唱歌拍戏就够了。”
韩康娜局促地望着她，眼底藏着一丝期盼。
苏念瑶却像只是随手按响门铃的恶作剧之人，听完便收回目光，没再深入追问。
“原来是这样。”她漫不经心颔首，“财阀家庭还会配备专属理财团队。”
“等我成年了，也许就都好了吧？”
没等到预想中的宽慰与附和，韩康娜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藏不住淡淡的失落。
“或许吧，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苏念瑶敷衍地顺着她的话搭腔，她也没想去撬动韩家丑闻的冰山一角，那不是她现在这个贫穷高中生可以对付的体量。
《孙子兵法》里说，“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弱时藏锋、强时发力。
当一个人弱小的时候，要会藏起锋芒，积蓄力量；当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和资本后，就不能优柔寡断，要狠狠抓住机会，果断亮剑。
韩康娜垂下双手搁在膝盖上，偷偷瞟了一眼身侧目不斜视、神色平静的苏念瑶，又落寞转头望向窗外流动的车流霓虹。
她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为什么苏念瑶这个平淡的回应，反而比直白的反驳更让她难受呢？
车窗玻璃映出她毫无神采的侧脸，外头喧嚣繁华的街景层层叠叠压过来，闷得她喘不过气。
苏念瑶眼角余光注意到了韩康娜的奇怪之处，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探究。
脑海里响起小爱的电子音。
[主人，只要稍微说几句安抚的话，韩康娜好感度就能突破20了哟。]
哟呵，可算把你这个狗系统逼得主动冒头了。
苏念瑶面不改色。
[我刷她的好感度干什么？]
[这可是恋爱游戏，80%的玩家面对不同类型的攻略角色都会选择试一试的呀。]
[不是你说选中一个角色攻略最好不要多开的吗？我都选中姜棠了，为什么还要刷别的角色？]
[……]
小爱一时语塞，有时候话说的太满也会坑到自己。
苏念瑶顺势追问：
[那你跟我说说，姜棠好感度卡在99%迟迟无法突破的根源是什么？要是早点解决，我说不定早就通关离开这里了。]
[相关数据已上报反馈，在修复完成前，主人可以选择额外攻略一个人达成通关哟。]
[如果再选一个也是卡在好感度99%的话呢？]
[小爱也会为你反馈上报的哟。]
[你看，你根本没有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苏念瑶在心底里冷笑，[游戏营造了足够恋爱氛围、铺陈了足够的条件，我就会忘记初衷，顺水推舟地跟不同的角色恋爱吗？]
[……]
[你为什么一直怂恿我攻略其他角色？对这个游戏有什么好处吗？]
[……]
[这样你把退出键交出来，我立刻攻略其他人。]
[主人在说什么，小爱听不懂呢。^_^]
明明什么都解决不了，偏偏要出来挨骂。
苏念瑶在心底里强烈谴责了一遍这个垃圾游戏系统，眉头却不自觉拧起一层阴霾。
事态远比她预想的严峻。
从小爱的反应来看，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通关退出的通道。
她原先还想着通关后带着姜棠的意识一同离开，可眼下最坏的可能性摆在眼前——她或许会永远被困在游戏世界里。
现实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沉浸式体验的恋爱游戏公司已经倒闭跑路了吗？
那康俊宇是不是也被困在这里？
他跟尹浩凯研发《极限偏爱》的同名游戏，是不是就想表达这一点？
无数猜测杂乱地涌上心头，不安感一点接着一点累积。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很快就能见到康俊宇了，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急躁。
只要顺利联系上康俊宇那个聪明的小老头，两人互通线索，或许一切困局都能找到突破口。
可苏念瑶心底依旧没有半点底气。
如果最坏的猜测全部成真，她难道要一辈子困在这个虚构的游戏世界里？
那这个世界还能算是虚假的吗？
不就是会变成她余生要生活的现实世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