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商会,温和的阳光洒在身上。微风吹拂,仿佛空气都是甜的。
缇可莉丝一言不发。梅露也保持沉默。
终于——
Nice!Good job!缇可莉丝爽快地握拳,一脸兴奋地笑。
就是刚刚那些台词啊,她早就想说了!摆着中二帅气的pose说什么“我是认出灰姑娘的魔法师……”“小鱼落荒而逃,大鱼闻讯而来”,爽飞了!嘴上说说就算了,现实里谁不想拿前世的知识对异世界的原始人来一波降维打鸡再美美装个b呢?
缇可莉丝身体颤抖……她感觉自己有点哦齁齁了……
“老板娘。喂,老板娘。”
直到梅露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怎、怎么了,梅露!?”缇可莉丝连忙回应,“我刚刚在想事情哦!绝对不是在得意忘形地回味哦!”
“老板娘……”梅露有些落寞地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嗯?你指什么?”
“第七层要‘扩区’的消息,还有……对于推拿馆的野心。”
“啊……”缇可莉丝点了点头,“没错,是真的。看她们的反应也知道吧,我刚刚那番话恐怕正好切中了商会的想法。这无疑打乱了他们的安排。”
“那么,我们能做些什么?”
“呃,嗯……”缇可莉丝微微思索,然后扬起嘴角,“很简单。我们要去购买‘拼凑未来的拼图’。”
“‘拼图’……?”梅露喃喃道。
“至于‘推拿馆的野心’。”缇可莉丝把手搭上梅露的肩膀,“梅露,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收益必然伴随着风险,欲望可能会把我吞噬。”
梅露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但我不会,请你相信我。”缇可莉丝注视着梅露的双眼,“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开辟地下大迷宫的‘推拿市场’这片蓝海。”
“老板娘……”梅露终于抬起头,迎上缇可莉丝的视线,眼中有迷茫也有不安。
“不要担心,梅露!”缇可莉丝握拳,“你要相信,你的老板娘不是那种一身铜臭味的人!而是高尚无私的大梦想家……”
“你这样我怎么相信你……”梅露吓哭了,瑟瑟发抖,“你的眼睛都快变成金币的形状了!”
“诶?”
缇可莉丝一脸痴呆,口水都快垂到地上了。她反应过来擦了擦嘴,然后再一次搭住梅露的肩:
“刚、刚刚那是意外!总之,我不会放弃老爹的手艺,更不会迷失方向。”缇可莉丝紫水晶般的双眼闪闪发光,里面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我希望所有积累疲惫的客人,都能享受到来自‘触手可得’的优质服务。”说完,缇可莉丝打了个响指,“而你,我的小厨娘,如果我是舵手,你便是我最得力的干部——你会成为推拿馆食堂的总经理!”
“总、总经理……!”听到这个词,梅露两眼放光。
“没错!开一家小餐厅固然美好,但你不觉得——成为一个品牌的总经理,让所有分馆都以你的手艺为标准,以你的味觉为参照,让全天下的人都尝到你的手艺,是一件更让人兴奋的事吗?”
啧,这道菜盐放多了,笨蛋——总经理梅露,正在指点她的厨师。
猪骨高汤必须要熬煮六小时以上,汤面呈现漂亮的乳白色才行!瞧瞧你们,竟然要把这样的汤端给我们“触手可得”的尊贵客人吗?
酱汁煸得怎么样?呛锅味有了吗?肉炖的这么瓷实是要拿去做大理石装修吗?——你们这帮家伙,通通开除!
“哦哦——”梅露小脸微红,“听上去好棒。”
说完这句话,她又变得有些犹豫,“可是,事情真的会那么顺利吗,老板娘……”
缇可莉丝没有回应。
她正静静站在原地。脑中飞快编织起一张巨大的网。
地下大迷宫的世界很奇妙。尽管“领主”和“附庸”的概念依然存在,但城市和商会崛起,商品货币经济持续发展,生产方式也在朝更加专业与集约化的方向展开。
为什么会造就这种现象呢?是因为宗教意识的强化还是因为魔法技术与血统的关联?又或者……只是单纯因为大迷宫的魔物们善良又单纯……
不论如何,这一切都相当有趣。
前世的知识在脑中翻飞。
不是那些推拿的知识……而是关于金融学、经济学的知识。
那是他面对推拿馆的衰落而感到无力时无意间染指,从而一发不可收拾地沉迷其中的东西。
降税降息,降低关税,贸易顺差……这一切是机会,也是风险。
接下来要观察商会和银行的行动。如果监管体系保持着“鼓励式”的沉默,如果银行对激进的贷款者也抱以宽容,如果飞涨的产能没有及时刹车,一头撞上了“需求不足”的墙壁,那么这个单纯到有些“幼稚”的地下大迷宫可能会陷入——
“我看到了一头头猪乘着风飞起的画面,也看到了它们摔死的样子……”
天色有些阴沉,风势渐渐变大,吹得缇可莉丝发辫飘扬。魔物们纷纷把阳台上的衣服收入家中。
“我闻到了泡沫滋生的味道,也看到了泡沫破裂的幻影……”
梅露不安地看着缇可莉丝。
“但是——”
缇可莉丝回过头,眼中的紫瞳闪闪发光。她有些兴奋地咧开嘴角,像一位迎接海上风暴的水手:
“我要做的事,自始至终只有一件——”缇可莉丝回过头,望着天空,“我要打响‘触手可得’的招牌,我要让它成为人们休憩的港湾,仅此而已。”
她看向梅露:“行动起来吧。我们现在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梅露眨了眨眼,“老板娘你不会是要去银行撸贷款……”
“我怎么撸?拿自己的果照吗?”
“哦,对哦,老板娘现在连工资都发不起,根本借不到钱。”
梅露用手指天真地抵住下巴。
“那我们现在……”
“去商业街!”缇可莉丝看了看指南上的材料清单,“我们要准备的东西多了去了:消毒柜、防鼠板,还有换洗用的床单和毛巾……”说到这里,她一脸期待地望着梅露,“陪我去逛街吧,好不好嘛,梅露——”
梅露呆呆地望着她。
然后微微一笑。
接着,她把整个人埋到缇可莉丝怀里。
“诶?”
缇可莉丝显然没反应过来。
“梅、梅露?你怎么了……”
“老板娘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就是这样的老板娘才让我安心……”
梅露把脑袋深深埋进缇可莉丝怀中。
“……梅露?”
“刚才在商会里,”梅露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个人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她说,‘你们这些人,有九成以上都会倾家荡产’。”
缇可莉丝微微睁大眼睛。
“我不怕亏钱。也不怕累。”梅露垂下眼睫,那双半阖的蓝眼睛罕见地完全睁开了,“我怕的是,有一天推拿馆关门了,我就没地方去了。
“我不想老板娘倾家荡产,更害怕我的无能拖累了老板娘,因为我只会做菜,别的什么也不会。我很不安……”
风吹过街角,卷起几片枯叶。缇可莉丝没有打断她。
没想到,梅露是这么想的……
她想起了梅露刚刚抄起刀,一脚踏在柜台上的画面。
那时的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拔刀的呢。
“梅露,别这么想。”缇可莉丝温柔地笑,紧紧抱住梅露,“你是我最棒的小厨娘。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嗯?我可以提要求吗?真的吗?”梅露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动作有些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这个姿势,“那,你能不能……像你摸艾格尼丝那样,也摸摸我的头。”
缇可莉丝愣住了。
“在我小的时候,每当爸爸夸奖我,都会摸我的头。”梅露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却越来越快,像是在害怕自己说不完,“我问过艾格尼丝,她说被老板娘摸头的时候,会觉得……被需要。尽管我只会做菜,尽管我不善于表达,只能像刚刚那样用笨拙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我也想被需要。”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脸别了过去。耳朵尖从水蓝色的发丝间露出来,红得像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虾。
“……不行吗。”她的声音闷闷的。
缇可莉丝愣在原地,用了整整三秒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她整个人扑了上去。
所有触手同时出动——又是揉脑袋又是揉背,把她整个人拉进一个软乎乎的拥抱里。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你怎么能这么可爱!!梅露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的!是谁教你的!我要给她发奖金!!”
“没、没人教我,我自己想的。”梅露被揉得踉踉跄跄,水蓝色的短发在触手的围攻下迅速变成一团蓬松的蒲公英,“等、等一下,太多了——”
“不管!你自己要求的!憋了这么久才说出口,必须加倍补偿!我要把你rua成蒲公英!全世界最可爱的蒲公英!蓝莓味的那种!”
“……为、为什么是蓝莓味啊。”梅露的声音从触手堆里闷闷地传出来,但她没有推开任何一根触手。她半阖着眼睛,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但嘴角扬起难以察觉的弧度,看起来十分享受。
过了好一会儿,缇可莉丝才停下动作。她捧起梅露那张被揉得红扑扑的脸,紫色的瞳孔闪闪发光。
“梅露,你不用问‘行不行’。不管你是不是只会做菜,不管你表达能力怎么样,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帮我挡下那些难听的话——你都早就是推拿馆最被需要的人了。因为你是梅露。只要你是梅露,就够了。明白吗?”
梅露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但我还是希望能经常被摸摸。”
“那当然!以后每天都可以!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去逛街了?”
“好。”
听闻此言,缇可莉丝一把挽住梅露的手臂,兴奋地举起手。
“出发——目标商业街!”
——
钟塔之上。斗篷猎猎作响。
为首的男子放下手中的瞭望镜,兜帽下幽绿的火苗轻轻窜动。
他望着商业街上那两个迎着夕阳挽着手臂、逐渐走远的身影——那个水蓝色短发的厨娘正被触手揉得东倒西歪,发丝翘成蒲公英的形状。
“塞西莉娅·卡赞诺。”他冷冷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嘲讽,“帝国未来最锋利的一把剑,如今叫‘梅露’。多么可笑的名字。她的祖父若是泉下有知,大概会气得再死一次。”
身后的黑影低声发问:“她似乎已经完全遗忘了自己的身份。要采取行动吗?”
“不急。”斗篷男摆了摆手,那簇幽绿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她越是沉溺于这段荒唐的和平,等她真正醒来时的撕裂就越深。塞西莉娅注定是帝国最锋利的剑,也是魔物的毒药——”
男子一脸镇定,吐出骇人的话语:
“她的刀法‘帝国式’是专门用来折磨并杀死魔物的技术。即便这份技术融入厨艺,其根源也是刻进骨子里的,洗不掉的。加以利用,她就是制造魔物绝望的最佳工具。而她的死……”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个白毛触手娘的身上。后者正用自己的触手卷着厨娘的手,像是牵住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
“……则会带来‘初代之王’的绝望。”
斗篷下,那个嘴角缓缓扯开——
“继续监视。让她们再开心一阵子。毕竟——越是甜蜜的回忆,破碎时越能喂养我们的‘根源’。”
继续快乐吧,可爱的触手小姐。
毕竟俗话说得好——所谓的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打碎给人看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男人哼唱着似乎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歌谣——
“我爱……你有,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