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嘛——”
缇可莉丝用手指抵着下巴，触手们在身后轻轻晃悠。
“怎么说呢……这个东西还是挺枯燥的，我怕我一开口你就睡着了。”
“那你就想办法讲得有趣点咯。”艾格尼丝拍了拍膝盖，“我坐好了。”
“呣……”
缇可莉丝思考着，怎么跟一个活了三百多年却连银行都没进过的魔女讲清楚这个概念。
然后她忽然竖起一根手指，眼睛亮了起来：
“这么说吧。随着生产力的进步，人们的产能开始过剩。”
“Zzz……”
艾格尼丝开始摇头晃脑，感觉要睡过去了。
“……你先别睡，听我说。产能过剩之后，这时假设有一个村子，村里的农民每年秋天收成之后，就会把多余的粮食存进一个公共粮仓——反正堆着也是堆着。”
“嗯嗯。”艾格尼丝点点头。
“然后呢，粮仓的管理员会把这些粮食借给需要的人，比如开磨坊的、酿酒的、或者隔壁村子遭了灾的。”
“哦哦！”艾格尼丝恍然大悟，“这样一来，粮食就可以往更有用的方向流动！”
“没错，但管理员也不是白吃饭的。东西借出去要还，还得加一点利息，比如借一袋还一袋半。一部分给储户，吸引他们存款，另一部分给管理员吃饭。”缇可莉丝合掌，“这就是‘银行’啦——简单吧？”
艾格尼丝眨了眨眼：“原来是这样……但是，这跟钱有什么关系？”
“钱就是那张兑票。”
缇可莉丝从怀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铜币收据，在艾格尼丝面前晃了晃：
“你存粮食进粮仓，粮仓给你一张兑票，上面写着‘存粮十袋’。你拿着这张兑票可以随时去取十袋粮食，但你也可以直接拿兑票去换东西——比如跟隔壁村的酒商换十坛酒。”
这正是“金本位”和纸币诞生的逻辑。
“时间长了，大家都认这张兑票，兑票本身就成了钱。明白吗？所谓金融，就是把死水盘成活水——让那些本来躺在谷仓里发霉的粮食，变成磨坊的生意、酒馆的酒、还有隔壁村灾民碗里的饭。”
让闲置资源流向高效生产者，这是金融对实体经济最核心的贡献。
“呣……”
艾格尼丝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陌生的概念。
哪怕天才如艾格尼丝，遇到这些陌生的概念也会苦恼呢。
缇可莉丝见她这副表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把那份《深渊经济观察报》往她面前推了推。
“还不懂？那我再打个比方。如果有一天，商会放宽了第七层的落户条件，那就说明他们要降低门槛，简化手续，吸引人口流入，然后——诶？”
她说着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翻过报纸的一页，然后目光忽然钉在了某一栏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触手们全部僵在半空中。
“老板娘，你怎么了？”
艾格尼丝侧头看去。
只见报纸的第三版右下角，印着一行不算显眼的标题：
《深渊第七层落户条件政策改动》
“……这是什么意思，老板娘？”
当看到缇可莉丝的表情时，她愣住了。
缇可莉丝的双眼闪闪发亮，嘴角扬起，如同窥探猎物的野兽：
“终于来了……”
缇可莉丝拿起报刊，如饥似渴地阅读上面的内容，不放过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然后她长舒一口气，抬头望着天花板。
她要做下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大的一个决定。
“艾格尼丝。”以防万一，她开口问道，“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相信我吗？”
“嗯？”
艾格尼丝歪了歪头：
“这不是废话吗。你是老板娘。”
“OK，那好，接下来听我说。”
艾格尼丝还没来得及问，缇可莉丝已经把报刊往她怀里一塞，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她压低声音，眼底的紫色像被点燃了一样，亮得灼人：
“艾格尼丝，你刚刚问我，这篇文章是什么意思对吧？我现在告诉你——落户政策的松动，就是扩区的前奏。”
“扩区……”艾格尼丝的神情变得专注，“我好像听你和梅露说起过，你们在商会聊过这个。”
“没错。如果那个时候还是猜想，到这一步基本就可以断定了。”
艾格尼丝摊开报刊。缇可莉丝顺势指向上面的内容：
“你看这里——去年第七层的人口净流入数据，连续十二个月为正，且增幅在悄悄扩大。”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奇怪吗，艾格尼丝？人口已经在流入了，但商会一直没有放开落户。为什么？”
听了这话，艾格尼丝微微一愣：“对啊，为什么？是他们不想吗？”
“不，不是不想，而是时机未到。户籍门槛是一道闸门——闸门关着，进来的人留不住，只能当暂住客。”
“暂住客不会买地，不会开店，不会签长期租约……”艾格尼丝托着下巴，“没有信用可言。”
“没错，但现在不一样了。”
缇可莉丝的触手在报刊上画了一条线：
“闸门要开了。商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放开落户，不是因为心情好，是因为时机已然成熟，他们需要人口来填充一个更大的盘子。那个盘子，就是扩区。”
艾格尼丝惊愕地看着她。
缇可莉丝的触手在报纸上划出几条看不见的线，像是在推演一盘棋：
“再说白一点。扩区不是商会拍脑袋就能干的——新区的街道要有人走，商铺要有人租，地价要有人接盘。如果扩区之前人口不够，新区就会变成鬼城，商会投进去的基建成本全打水漂。所以扩区之前，人口的流入必须有可预见的征兆——这十二个月的人口流入就是他们的信心来源。”
“确认无误后，再把人口阀门打开，而政策作为铺垫。”艾格尼丝的表情恍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关税下降，房子补贴，再到开放落户——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这就是倒数第二张多米诺骨牌。”
艾格尼丝微微睁大眼睛：
“倒数第二张？”
“对。”
“那最后一张是……”
“正式公告。”
缇可莉丝直视着艾格尼丝的双眼。
“等公告发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了上头的意图——整片地下大迷宫的资本都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到那时，我们将会没有立足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