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哦。”
回到推拿馆的当天傍晚。
正如艾格尼丝所预想的那样，梅露的反应出奇地平静。
“诶？”
缇可莉丝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梅露，你有听清我刚刚说什么吗？”她颤巍巍地问道，“我说，我要把推拿馆抵押出去换钱……”
“没问题。”梅露吃了一口沙拉，“反正我没意见。”
缇可莉丝呆呆地看着她。
“真的吗，梅露，你就这么信任我？”
“那还用说？况且我本来就不是为了钱才跟着老板娘，而是看中了这堆触手……啊哈……”
“嗯？什么意思——不对，你又在干嘛！？”
缇可莉丝光速把触手抽回来。梅露舒服地瘫在桌上，脚尖颤动。
缇可莉丝惊愕地望着众人：
“我再问一次，这可是把推拿馆的前途和我们的未来都赌上了耶？没有人反对吗！？”
众人面面相觑。
“就算你这么说……”特蕾西娅戳了戳手，“作为战俘的我有反对的权利吗？”
“小艾说可以，我就没意见。”萝莎莉娅点点头，“我相信你们。”
“老、老板娘……小气……”梅露面无表情地说道，“都不肯借我触手按摩……”
“你那是按摩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我发现大腿中间有个穴位按起来很舒服。”
“……”
“那踏马是萧雪——”“特蕾西娅，别讲了，再讲又要被肘了。”
缇可莉丝用触手缠住特蕾西娅的嘴。
她叹了口气，然后环顾了一圈推拿馆里的人，眼中流露出某种宽慰之色：
“不知不觉也有这么多人了啊……”
“是啊，老板娘，现在你要管四张嘴。”梅露扒着碗里的饭，“算上你自己就是五张。”
“我……应该管的过来吧？”
“如果接下来这一波赌对了，就没问题了吧。”艾格尼丝含笑看着她。
缇可莉丝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嗯。”
这一天的夜晚，下起了瓢泼大雨。
但商会依然灯火通明。
大厅里人头攒动，算盘声和谈价声混在一起，偶尔有拍桌子的闷响从某个包间里传出来。
有人扯着嗓子争论关税调整之后的进货价格，有人在角落里对着账本皱眉。
一只吸血鬼举着最新一期的《深渊经济观察报》，对旁边的人说：
“喂，户籍要放开了，你看到没有？”
“别盯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肤浅的家伙。”那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报刊的价值都在头版头条里。你看这篇——《关于跨层贸易关税下调》，我得好好算算自己的进货成本又能降多少！”
“哦，好吧。”
商会大厅的挂钟指向深夜十一点。
雨声透过穹顶的通风窗灌进来，密集而沉闷。
只听见算盘声、印章磕在纸面上的闷响、皮鞋踩过湿滑大理石地板的摩擦声混成一片。
恶魔妹妹靠在椅背上，两条裹着黑丝的小腿交叠着搁在柜台边缘，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姐姐站在她身后，正用一块绒布擦拭柜台上的铜质名牌，擦了一遍又一遍。
“今晚人比平时多了些。”
姐姐说。
“下雨天还这么多人，真是见鬼。”
妹妹头也不抬，继续涂她的指甲油，“对了，今天晨报角落里那条简讯你看了没？说什么要重新开放户籍登记。”
“看了，不过……跟我们好像没什么关系呢。”
“当然没关系。谁会在乎那种东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妹妹忽然开口：“你说，商会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开放户籍？”
“闲得慌呗。”
“也是。”妹妹把指甲油瓶往桌上一搁，重新把腿架回柜台边缘，“比起这个，下班后要不要去喝一杯？”
“你又来了……好吧，我陪你。”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雨水裹着夜风涌入大厅，头顶的魔导吊灯齐齐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是因为那声响动，是因为走进来的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白毛触手娘，身后跟着一头红发在雨中暗得像铁锈的火之魔女。
雨水从她们的衣角往下淌，在身后的大理石地板上拖出两道湿痕。
“大家好啊。”
缇可莉丝停在门口，触手们在身后缓缓展开，像一把把正在撑开的伞。
她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静的从容：
“今天的天气可真不好。”
所有人瞄了她们一眼。
然后接着讨论各自的事，仿佛她们只是无人在意的空气。
“老板娘，”艾格尼丝凑到缇可莉丝耳边，“你为啥突然打个招呼？”
“适当的礼貌是有必要的，艾格尼丝。”缇可莉丝的背影看上去十分深沉，“他人的态度和反应无所谓，我们要做好我们该做的，这叫‘独善其身’。”
艾格尼丝凑过脑袋，看向缇可莉丝的脸：“真正的理由呢，老板娘？”
“……我在模仿贵族和旧华族的说话方式，感觉这样很酷。但没人鸟我。”
只见缇可莉丝脸颊通红，仿佛能滴血。
“噗……哈哈哈哈哈！搞什么，老板娘你真好玩。”艾格尼丝亲热地揽住缇可莉丝，揉了揉她的脑袋，“咱们快过去吧。待会儿他们想不鸟我们都不行。”
“……好。”
缇可莉丝点了点头。
两人朝前台走去。
恶魔妹妹放下指甲油瓶，从镜片上方扫了扫眼前这个白毛触手娘。
“……你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这是在假装不认识我吗？算了，本来就不熟。
“哈哈……”
缇可莉丝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要见值班经理。”
恶魔妹妹停下转指甲油瓶的动作。大厅里几个离得近的商人回过头来。
“……你说什么？”
她像是没听清一样，又问了一遍。
“我说，我要见值班经理。”缇可莉丝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温和，“贷款金额比较大。你的权限恐怕批不了。”
恶魔妹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终于反应过来，惊愕地上下打量：
“我没听错吧？就、就凭你也想要见我们的经理？”
缇可莉丝眨了眨眼。
“对呀。怎么了，不行吗？”
“你到底要借多少？直接说就是了。”恶魔妹妹支起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她，“你们店铺的资产我上次浏览过了。当时听你那么大的口气，让我不禁有些好奇你们的注册资本，结果让我大开眼界——你们的店铺完全是靠纳什塔克大人一人的投资支撑起来的，不是吗？”
“诶……？”缇可莉丝歪头，“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要的那点小数目，根本不值得浪费经理先生的时间。”
恶魔妹妹盯着她，挑了挑眉：
“要借就借，不借就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