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可怕的寂静。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良久，恶魔妹妹用恐怖的表情如此问道。
一个正趴在旁边窗口填表格的地精商人推了推眼镜，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买地？我没听错吧？现在还有人买第七层的地？”
他的同伴头也不抬：
“谁知道。可能是外地来的冤大头，还没打听过这边的行情。这几年人口一直在外流，地价都跌成什么样了。我二叔去年挂出去的那块地到现在还没卖掉。”
“可不是嘛。”
地精商人把表格翻过来，在背面算起账：
“今年的人虽然多了点，但也是杯水车薪，都是些没落户的外地人，很快就会走的。”
“现在买地，这不是把钱往水里扔？我跟你说，真要有眼光，就该趁关税下调多囤一批进口货，等下一波跨层贸易高峰来了直接转手……”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从一开始的小声议论，逐渐转变为大肆的评头论足。
“请问。”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地精商人回过头，正对上缇可莉丝那双紫色的瞳孔。
“您刚才说，您二叔有一块地还没卖掉。具体是哪一片的？”
地精商人愣了一下：
“就、就商业街边缘那儿嘛，坡地，面积不大，挂了快两年都无人问津。”
缇可莉丝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谢谢。我会去看看。”
地精商人张着嘴，手里的表格从指缝间滑落，和同伴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个字：疯。
经理揉了揉太阳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缇可莉丝小姐，我谨代表自己给您忠实的建议——不要这么做，你会一无所有。”
“我要这么做。”缇可莉丝自信地笑道，“而且我会得到一切。”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经理一边想，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
“……你会连利息都还不上的。”
恶魔妹妹咬着下唇，最后纠结地开口：
“我在这家商会干了挺久了。在这期间，我见过至少二十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家伙——拿着几份报纸、几张纸、一套‘稳赚不赔’的理论，冲进来说要抵押一切、贷款买地。他们当中有的人借到了，有的人没借到。借到的那几个，不是在给人搬货还债，就是已经死了——矿井塌方，连尸骨都没挖出来。”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扩区，你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东西。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没有板上钉钉的东西，煮熟的鸭子是会飞的。上面的人神经一拐，这些都会泡汤。要做什么，你得想清楚了。”
沉默。
缇可莉丝平静地注视着恶魔妹妹的双眼。
然后无奈地笑了：
“你说得对。没有板上钉钉的事，也许我应该更谨慎些。”
“既然如此！”恶魔妹妹两眼一亮，“你就别借了，回家吧，就当自己没来过——”
“——但不是这次。”
缇可莉丝眼底的光亮得灼人：
“我这辈子很少像现在这样如此确信一件事。你觉得我会松口吗？”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难道她真能预知未来？”“孩子们不好了，芭菲特来了。”“什么芭菲特，人家那是炒股的，你个白痴！”……
四周飘荡着快活的空气。
“你个疯子……”恶魔妹妹怔怔地望着她，“好吧，要死要活随便你，我再也不管了。我就最后问一句：就算扩区是真的，又能怎样呢？”
缇可莉丝歪了歪头。
“哪怕真让你猜对了，无非也就是多几条街、多几间铺子、多收几份税。而一片新区被打造成核心区，至少也要五六年的时间。”恶魔妹妹茫然地盯着她，“三个月内，你怎么还钱？”
“这才是实诚人啊！”“好姑娘……还是太善良了。”“让她把钱拿来打水漂不就好了！反正和我们没关系。”……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气势越来越强。
艾格尼丝冷眼望着他们，手指微动——
“没事的。”
缇可莉丝握住她的手指，微微一笑：
“不要紧，艾格尼丝。我不介意。”
“我很介意。”艾格尼丝额头青筋隆起，“我只是想叫他们安静点。”
“他们没做错什么。”缇可莉丝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经理，“不聊这些了。你就告诉我，那60万你是批还是不批？”
“批，当然批。”经理支起胳膊，“月息二分，三个月赎，确实可以酌情抬高贵馆的抵押价值。不过，您刚刚说要借90万？”
“没错。”
“这恐怕就有点……”
缇可莉丝转头，看向艾格尼丝。
艾格尼丝往前迈了一步。她把一袋沉甸甸的东西放在柜台上。
经理疑惑地看着这个袋子：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艾格尼丝抬眉。
经理半信半疑地解开袋口的系带，把袋子敞开。
随后，他们惊愕地瞪大双眼。
里面露出来的是数不清的、闪闪发光的金币，还有一张亲笔署名的信用担保函。
“我是她的担保人。”艾格尼丝的声音不大，但稳得像块铁，“如果她还不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你们可以去地上世界的冒险者公会查我的信用记录——我过去十二年接的委托数不胜数，没有一件烂过尾。”
值班经理的视线从艾格尼丝身上移开，落在那张信用担保函上。
他沉默了很久。
“我们不想与地上世界有什么瓜葛。”他把目光放在桌上那袋金币上，“但是，看在这笔资产的份上……”
他苦闷地揉着太阳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所有人的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判断。
缇可莉丝咽了咽口水。
“……九十万。”
终于，他叹了口气，像是准备松口：
“三个月。利率按年化十八计算——这是商会经营贷的最高上限。如果三个月后你还不上，推拿馆归商会，你个人的全部可执行资产归商会，不够的钱由你的担保人——这位小姐偿还。今后十年你们再也别想从任何一家商会借到一分钱。”
他把一张契约书推到缇可莉丝面前：
“你接受，就签。不接受，现在就可以走。”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