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敬声刚把李同学送到校门口。那小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像被鬼追似的。
他转身往回走。
楼梯爬到二楼,旁边传来“刺啦”声——像纸张被撕裂。他循声挪过去,发现“美术活动室”的门虚掩着。
一个男人背对门口坐着,正自言自语:“今天试试……能不能把自己造出来。”
肖敬声愣住了。
然后那人突然大喊一声:“格尔尼卡!”
下一秒,一件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一个人像雕塑,材质像石膏,但造型扭曲到离谱。
王书榭?政教处副主任?那个扎小辫的美术老师?
王书榭看着手里的雕塑,失望地叹气,随手扔了出去。
“啪嚓!”
雕塑摔碎。断裂面不是石膏白,而是深邃的、煤炭一般的漆黑。
是炭!
肖敬声瞳孔骤缩。他想起了那些灰黑色的炭化残肢。
王书榭伸懒腰,身子后仰,双手撑地。这个动作让他正好从画架下方看到了门口——肖敬声睁大的眼睛。
四目相对。
王书榭利落翻身站起,脸上浮现出一丝自豪:“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或许你作为学生,没见过我的这副样子吧?”
肖敬声冷着脸:“我能不能什么都不说。”
王书榭像没听见似的,重新坐下,拿起炭条在纸上飞快涂抹。寥寥数笔,一把左轮手枪跃然纸上。他再次念出:“格尔尼卡。”
画纸白光一闪。
手枪图案消失了。王书榭手中,握着一把沉甸甸的真枪。
肖敬声瞬间想通了一切。那些炭化残肢,就是王书榭画失败的玩意儿。这个老师是个能具现化画作的异能者。
王书榭掂着手枪,枪口扫过肖敬声:“我能像马良一样,画出什么就变出什么。这事儿,只有咱俩知道。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肖敬声点头:“明白,我保密。”
王书榭满意了。他兴冲冲跑到旧柜子前,捧出一幅蒙着布的油画,宝贝似的吹掉灰尘。
“这是我画过最满意的作品。高中时候画的,刚学艺术没多久。太美了,它代表了我艺术生涯的起点,我最初的梦想和激情!”
他郑重地将画转过来。
肖敬声期待的眼神凝固了。
立体主义风格。支离破碎。勉强能看出是个裸体少女,但五官错位,肢体扭曲,色彩混乱,充满了初学者的笨拙和恶趣味。
就这?就这??
肖敬声的毒舌开关被打开了。
从构图到色彩,从人体结构到主题表达——他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一样精准地割在王书榭的艺术自尊上。
“王老师,如果这幅画代表您艺术的出发点,我建议您最好别出发。它唯一的价值,就是提醒您曾经有多么……嗯,富有‘探索精神’。”
王书榭脸上的笑容裂开了。
从红润到铁青,再到煞白。
“闭……嘴……”
肖敬声没停,或者他没意识到。
“够了!毕加索!”
王书榭吼出了这个词。
不是感叹,是开关。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肖敬声。周围的一切疯狂扭曲、变形。他感觉身体失去所有控制,被压缩,被压扁,被强行塞进——
一张A4纸里?
当肖敬声恢复视野,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二维生物。周围是扭曲线条和色块构成的世界。低头看——不是他自己的手,是简笔画般的轮廓。
他成了一幅画。
画外人,是王书榭那张因为愤怒而狰狞的巨大面孔。
“好好反省。艺术家都是孤独的,看来你不理解,也不能与我为伍。”
门“砰”地关上。
脚步声远去。
肖敬声被困在薄薄的A4纸里。
他试着移动,只能在画框范围内平移。他试着呼喊,声音无法在二维世界振动。他开始拼命挣扎。
二维的简笔画身体,开始向外撕扯。
“刺啦——”
A4纸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撕下了小小一条纸屑。
肖敬声愣住了。
然后,他那双二维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好像……干了不得了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
白松子走进教室,地上全是碎纸片。裸体素描碎片,满地板都是。
白松子:?
她蹲下捡起几片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个弧度不妙的笑容。
然后她走到座位,准备放书包——发现摊开的语文课本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10厘米×10厘米的纸片人。
Q版画风,死鱼眼,标志性长发轮廓。小东西正扯着书页一角当被子盖,还在睡。
白松子盯着看了一会儿。
纸片人揉了揉(画面上的)眼睛,醒过来了。看到白松子,依旧是那张扑克脸。他艰难地挪动二维身体,捡起旁边一点炭条屑,在纸片上划拉出歪歪扭扭三个字:
“你来啦”
白松子气到牙龈发痒:“既然写字费劲就不要说废话啊!直接写‘救命’不行吗!!!”
中午,石潭和白松子在炒面馆门口碰头。
石潭快速看完肖敬声用炭条屑写了整整一上午、却又被逼精简到三百字的情况说明,眉头紧锁。
“明白了。王书榭是个有‘神笔’能力的神经病艺术家。不过当务之急是把敬声弄出来。”
白松子兴奋搓手:“急什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想想,他现在被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想夹哪儿夹哪儿——”
“我不是变态!”石潭怼回去,“别搞。”
白松子嘿嘿一笑,突然抽出肖敬声纸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塞进石潭校服胸口口袋里。
“喂!!!”石潭炸了。
“笔记本太闷啦,让他透透气。”
石潭浑身僵硬。此时的肖敬声形象自动变成了一个省笔墨的团子形态——圆滚滚的,眼神却依旧冷冽,反差萌拉满。
“他……他真的没有触感吗?”石潭小声问。
白松子拍拍自己今天一马平川的胸脯:“二维的!哪有三维触感!维度不兼容!话说你三围多少?”
“这他妈能一样吗!!!”
石潭强行转换话题:“说正事。肖敬声可以通过相邻两米内的纸媒介跳跃。另外——他可以干扰三维世界。”
她捻起一粒芝麻,凑近口袋里的肖敬声纸片。芝麻触及二维平面的瞬间——消失了,变成了画面上的一个小黑点。
肖敬声被异物弄醒了。他伸出小短手,抓住那颗芝麻,用力一扔。
“噗。”
芝麻从二维弹回三维,掉在地上。
石潭眼里亮起光:“画作可以暂时‘封印’外界物体,而他可以把封印的东西‘扔’回来……我有个主意!”
一小时后,两人从模型店出来,手里多了个Figma可动模型素体——空白没涂装,关节活动。店里只剩成女体型了。标签上赫然印着一个大写字母:G。
石潭看着这夸张的曲线,眼神复杂。
白松子咧嘴一笑:“没事!身体是皮囊!重点是计划!”
午休时间,湿地公园角落。
石潭把素体放在石凳上,白松子把肖敬声纸片递过去。
“跳进去试试!理论上你的二维本质能把它填充驱动!”
肖敬声团子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凝聚精神,朝素体的位置奋力一跃。
二维纸片碰到素体的瞬间——消失了。
然后,那个空白素体动了。
它抬起头,活动手指,踢了踢腿。动作像生锈的机器人。
“成功了?”石潭屏息。
素体低下头。
然后它看到了——胸前两座巍峨的G杯高峰。
沉默了。
石潭尴尬地别过头,耳根发红。
白松子凑近打量,满脸迷之兴奋:“能动是能动了,但这画风……啧,塑料感十足。”她忽然用手肘捅石潭,“你说要是他永远出不来,我就去定制一个等身硅胶手办外壳,把他塞——”
石潭一把捂住她的嘴,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开玩笑!我和他有共感!你要是对他做了什么,那感觉不就同步到我身上了吗!这跟直接搞我有什么区别!)
石潭强行镇定:“说正事!今天下午高考撕书活动——漫天纸屑,那是肖敬声的主场!让他借助飞舞的纸片连续跳跃,精准空降到王书榭面前!”
白松子眼睛猛地一亮:“给他一下!极具侮辱性地来一下!狠狠羞辱这个自恋艺术家!”
石潭看着她兴奋到冒泡的表情,一阵不安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