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卷轴上那些复杂的纹路像被抹去一样,一条条的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卷轴表面恢复了空白,像一张从未被书写过的白纸。
“这……就完了?这么轻松?”
伊莎贝拉全程盯着安娜塔西雅的动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不是说这是江楚月设下的吗?就……这么简单?”
“简单?”
安娜塔西雅白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依你对咒术的了解,当然看不懂我的努力。你知不知道,江楚月设下的那几道术式揉在一起,复杂程度堪比帝国五大未解之谜!”
“是是是~上一世你一个人就破解了两道,借此机会成为你们家族的继承者~我承认你比我聪明行了吧~”
伊莎贝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赶走一只嗡嗡的苍蝇。
“所以现在问题全部解决了?”
“是的,殿下。
现在这卷轴就如同一张废纸。”
安娜塔西雅扬起手,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呼”地燃起。
那火焰不大,却热得吓人,直接将卷轴吞没进去。
纸页在火舌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从她指缝间飘落,散在风中,一丝痕迹都没剩下。
解决完了卷轴,安娜塔西雅背过身,折扇一张。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决断力。
“公主殿下,复仇之路,臣已为您铺好。现在该您作出选择了。”
伊莎贝拉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锋利。
她缓缓走到莱昂面前,脚尖停在离他头部不到半步的距离,然后高高举起她的佩剑。
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白光,剑尖朝下,对准了莱昂的心脏。
“呵?选择?
——我早已做出了我的选择!”
她的目光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紫色的瞳孔中仿佛冒出两团火焰,冰冷而炽烈。
她攥紧手中的利刃,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视线死死锁在莱昂身上,她脸上每一寸线条都写着刻骨的恨意——
就是这个家伙!背叛帝国,勾结魔族!
就是这个渣男!欺骗了我的感情!逼我在王座之上自刎!
就是这个畜生!毁灭了我们的世界!
啊……这里的每一条罪状,单拎出来都足够将他的头砍下几十次。
她应该恨他。
她确实恨他。
她想要相信他。
她也确实相信他。
可是——
伊莎贝拉的手指却开始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剑尖也随着那颤抖的手,在空中画着细小的圈,像一支悬而未定的笔。
明明复仇的机会就在眼前!
明明这个男人此刻正手无寸铁、失去意识地躺在自己面前!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柄剑比她想象中还要重那么多?为什么她的手像被人拉住了一样落不下去?
她始终无法坚定自己的意志……
难不成……我对他还有什么其他念头吗?
一瞬间,伊莎贝拉整个人陷入了自我怀疑。
“公主殿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伊莎贝拉的犹豫,安娜塔西雅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扎进她心中的汪洋。
“江楚月已经察觉到了我们,必须现在立刻动手!”
“我知道!可是……”
伊莎贝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剑尖仍然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安娜塔西雅回身走到她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肩膀传来,带着一种沉稳而有力的力量。
她微微侧头,嘴唇贴在伊莎贝拉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杀了他,是为了拯救我们姐妹。
如果我们不这样做,这一世他仍然会勾结魔族,仍然会像上一世一般杀了我们!
所以请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可……他的身份再怎么说也是勇者……我担心……”
可悲的借口……
伊莎贝拉咬了咬嘴唇,下唇被咬得发紫,眼睛里的杀意和犹豫像两股激流在不断冲撞。
“为什么需要勇者?我们六个人可是全部保留着上一世的记忆!就算不靠莱昂,我也能想出解决魔王的办法!”
“……”
“殿下,想想你的子民,想想你的父亲,你的兄长!
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家人!为了拯救我们这个世界啊!”
“拯救世界……是啊,为了拯救世界……”
伊莎贝拉的脑海中闪过几道前世的画面,那些画面像残破的幻灯片在她眼前飞速播放起来——
燃烧的皇宫。
黑色的浓烟遮蔽天空。
遍地尸骸,倒在血泊中的骑士和侍女。
以及站在废墟中央的那个银发男人。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被冻结的湖水,没有一丝温度。
画面的最后——是她坐在王座之上,王冠微微歪斜,她拔剑横在脖上。
冰冷的剑刃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她最后的念头只有一个:
如果还有来世,我一定会杀了你。
而现在,她口中的来世,就在眼前。
杀了这个男人的机会,就在眼前。
伊莎贝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高高鼓起,然后她缓缓吐出来。
剑尖从悬空缓缓下降,顶在莱昂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可恶啊——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背叛我的国家啊!!!”
她的声音震得整个空地都在回荡,像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全部随着这声嘶吼倾泻而出。
然后——
她猛地将剑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