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天色暗得很快。
不是太阳落山的那种暗，是头顶的树冠突然变密了，枝叶一层叠一层，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朽气息，脚下的泥土软塌塌的，踩上去像踏进了沼泽。
顾清辞停下脚步。
“不对。”
身后四个内门弟子立刻紧张起来。
“顾、顾师姐，什么不对？”
“灵气浓度变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
灵气的流向可以感知——它们都在往一个方向汇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的。
“你们在这里等。”
“可是——”
“这是命令。”
四个弟子互相看了看，乖乖闭上了嘴。
顾清辞独自往前走。
越往前走，吸力越强，灵气已经浓到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雾，一缕一缕地贴着她的皮肤流过，带着冰凉滑腻的触感。
树木越来越稀疏，最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骨头。
大概有两人高，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像是一幅被封印在骨架上的远古图腾。
骨头周围的地面被染成了焦黑色，寸草不生，连泥土都呈现出一种烤裂的龟纹。
空气在骨头周围扭曲变形，热浪和寒气交替涌出，仿佛这块骨头本身就在呼吸。
顾清辞胸口那道彼岸花纹路猛地一烫。
【检测到帝骨碎片·其七】
【与宿主当前帝骨碎片匹配：100%】
【当前帝骨完整度：37%→可吞噬】
【吞噬后将大幅提升神脉觉醒度及帝骨完整度】
【提示：帝骨碎片附近检测到守护兽——六阶·吞云蟒】
提示弹出来的瞬间，地面震了一下。
不对，不是地面。
是骨头后面的山洞里传出来的震动。
一颗头从山洞里探了出来。
蛇头。
光是头就有磨盘大小，鳞片呈暗紫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
竖瞳泛着幽绿色的寒光，瞳孔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在调整焦距。
吞云蟒。
六阶妖兽。
相当于人类修士元婴境中期。
它从山洞里滑出来，身体盘成一座小山。
每一次呼吸都有紫色的毒雾从鳞片缝隙里溢出，毒雾所过之处地面的枯草瞬间融化成一摊黑水。
它的视线锁定了顾清辞，竖瞳缩成了一条缝。
身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顾清辞回头一看，四个内门弟子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我不是让你们等着吗。”
“我、我们担心——”
“退后。五十丈。”
她转过头，盯着吞云蟒。
六阶妖兽，元婴中期。她现在金丹巅峰，差了两个大境界。
但跑是跑不掉的，吞云蟒的速度是同阶妖兽里最快的，只要她一转身，后颈就会被咬穿。
那就打。
吞云蟒动了。
它没有扑，而是直接甩尾。
紫色的尾巴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横扫过来，所过之处树木折断，碎石炸飞，地面被犁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
顾清辞往侧面一闪，堪堪避开。
尾巴扫过的气浪刮过她的脸，皮肤上立刻浮起一片细密的刺痛感。
毒雾顺着气浪渗了过来。
有毒。
她屏住呼吸，反手抽出靴筒里的霜月匕首。
幽冥九式第五式——破军。
灵力灌入匕首，刀锋上炸开一道血红色的刃芒。
她踏前一步，匕首由下往上撩起，精准地斩在吞云蟒尾巴的关节处。
铛！
火花四溅。
刀刃切进去不到半寸就被卡住了，鳞片的硬度远超她的预估，这一刀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反倒是吞云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尾巴疯狂甩动，把她连人带匕首甩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地的时候膝盖陷进泥里，右手虎口被震得生疼。
“皮真硬。”
吞云蟒转过身来，竖瞳里的绿光更亮了。
它张开了嘴，一股紫色的毒液混着浓雾喷射而出，覆盖了整片空地。
退无可退。
顾清辞咬紧牙关，正准备硬扛这一波毒雾。
胸口那道彼岸花纹路突然炸开了。
炸开了！！！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她胸口喷涌而出，在她的身前凝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有头有四肢，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上半身骨骼，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和帝骨碎片上一模一样的金色纹路。
影子的心脏位置，一朵血色彼岸花正在缓缓绽放。
帝骨虚影。
吞云蟒的毒液撞在虚影上，像是水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全部蒸发。
毒雾也被挡在外面，怎么也渗不进来。
吞云蟒的竖瞳猛地瞪大。
它认出了这个气息。
那是比它高出不知道多少个位阶的存在留下的印记。
不是人类修士的灵力波动，而是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
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身份在这一瞬间完成了倒转。
它想退。
但已经晚了。
顾清辞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胸口的纹路涌入四肢，像是被岩浆灌满了血管。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不是她在操控帝骨，是帝骨在操控她。
或者说，是帝骨在教她该怎么用。
她抬起右手。
帝骨虚影也抬起了右手，动作和她完全同步。
然后一掌拍下去。
虚影的手掌覆盖了整片空地，吞云蟒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塌陷了三尺，周围的树木被气浪连根拔起。
尘埃散去。
吞云蟒趴在地上，全身鳞片碎了大半，血肉模糊。
它挣扎着昂起头，还想做最后的反抗，但帝骨虚影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了下来，五指扣住蛇头，金色纹路像烧红的锁链一样蔓延到蛇身，开始疯狂抽取它的生机。
吞云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鳞片失去光泽，血肉萎缩，妖力精华化成一股股紫色的光流顺着虚影的手指涌入帝骨之中。
不到十息，一头六阶妖兽就只剩下一副巨大的骨架和一颗拳头大的紫色妖丹。
妖丹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一丛烧焦的草根边上，表面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四个内门弟子瘫坐在地上。
没人说话。
因为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顾清辞落回地面，帝骨虚影缓缓收回胸口，彼岸花的纹路也暗淡下来，恢复了之前若隐若现的状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的震伤已经愈合了，皮肤光滑如初，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系统弹出一连串提示。
【因果值+3000（越阶击杀六阶妖兽）】
【帝骨完整度：37%→58%】
【帝骨碎片·其七已融合】
【幽冥神脉觉醒度：18%→35%】
【获得帝骨技能：帝威（被动）】
【帝威：对一切妖兽产生血脉压制，压制幅度与对方品阶成反比。六阶及以下妖兽在帝威范围内战斗力降低30%】
【获得：六阶吞云蟒妖丹×1】
【当前因果值：3150/10000】
顾清辞把妖丹捡起来收进储物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副巨大的骨架。
吞云蟒的毒囊还完好无损，嵌在头骨后方，泛着幽幽紫光。
她走过去，用匕首把它撬下来，也收了。
毒囊可以炼器，也可以卖钱。
妖丹更值钱，六阶的内丹在坊市里能换至少五千灵石。
“走吧。”
她对四个弟子说。
一个弟子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一旁的碎石间，声音都在发抖：“顾师姐……那里……还有几块骨头碎片……”
众人循声望去，碎石间散落着三五块指节大小的骨片，颜色比周围的石头浅一些，表面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是帝骨虚影出现时从骨架上震脱的碎屑。
顾清辞走过去，一一捡起来。碎片入手温热，纹路便轻轻闪动一下。
【帝骨完整度：58%→61%】
聊胜于无。
她把碎片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
四个弟子还瘫在地上。
“走不动？”
“腿、腿软……”
“……”
顾清辞叹了口气，走到旁边的树桩上坐下来。
“休息一炷香。”
四个弟子如蒙大赦，纷纷瘫倒在地。一个弟子抱着水壶的手还在抖，水洒了一裤子。
“顾师姐……那、那是什么东西？你身上那个黑色虚影——”
“帝骨。”
顾清辞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个弟子咽了口唾沫，识趣地没再问。
帝骨这个名字，他只在宗门最古老的典籍里见过一次。
那是传说中上古神帝陨落后留下的力量碎片，一块碎片就能让一个凡人一步登天。
而顾清辞身上那个虚影，显然不是普通的碎片那么简单。
一炷香后。
顾清辞站起来。
“出发。”
四个弟子这次没有犹豫，飞快地爬起来跟在她身后，比刚进秘境时还积极。
六阶妖兽都能一掌拍死，跟着这样的人，安全感爆棚。
走出密林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不是树冠遮的，是真正的夜晚降临了。
秘境里的星空和外面不一样，星星的位置是反的，月亮也带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晕。
顾清辞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扎营，在一棵倒下的巨木旁生了堆火。
四个弟子围坐在火边烤干粮，她靠在树干上翻看那张地图。
地图上还有三个红圈。
也就是说，秘境里至少还有三块帝骨碎片。
按照刚才那块碎片的增幅来算，如果能把这四块全部吞噬，帝骨完整度大概能冲到80%以上。
幽冥神脉的觉醒度也会跟着涨，解锁第二件本命仙器就稳了。
但问题是，玄天教也在找这些东西。
而且他们有一个叫“骨老”的人。
之前瞬杀那三个黑衣人的时候，她搜过其中一个人的储物袋，里面有一封没来得及销毁的传讯符。
符上只写了一句话：“骨老已入秘境，元婴一层。”
元婴一层。
比刚才那条六阶吞云蟒弱一个小境界，但人是人，妖兽是妖兽。
修士有法宝、有功法、有战阵，同等修为下，人类修士比妖兽难缠得多。
她金丹巅峰打元婴一层，不算没法打，但需要认真对待。
“顾师姐，你休息吧，我们轮流守夜。”
一个弟子主动开口。
“不用。”
她往火堆里丢了根枯枝，火星溅起来，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我睡半个时辰。有东西靠近就叫醒我。”
说完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但其实没睡着。
她只是在假寐，灵识铺开覆盖了周围百丈。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半个时辰后，她睁开眼。
什么妖兽都没来。
这反而让她更加警觉。
帝骨碎片的守护兽被杀了，这么大的动静，附近不可能没有妖兽察觉。
但偏偏一只都没靠近，连低阶的妖兽都不敢来。
只有一个解释。
帝威。
那个被动技能的效果，比她想的要强。
连野生妖兽都能感应到她身上的气息，本能地选择避开。
“也好。”
她翻了个身，这次真的睡了。
明天还有三块帝骨碎片要拿，玄天教的人随时可能出现，还有那道在密林深处一闪而过的冰蓝色影子——她需要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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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沧澜秘境的另一端。
一座被毒雾笼罩的沼泽深处，玄天教的营地。
骨老站在营帐外，手里捏着一盏魂灯。
幽绿色的火焰在灯芯上跳动，照得他满是皱纹的脸半明半暗。
“六阶吞云蟒的气息消失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石面上摩擦。
身后一个黑衣执事躬身应道：“那个位置标的是帝骨碎片·其七。吞云蟒是守护兽。”
“有人杀了它。”
“会不会是天剑圣地的人？”
骨老缓缓摇头。
“天剑圣地那几位真传这次都没进来。姜家的人也没往那个方向走。神算谷那位还在外围。”
他顿了顿。
“是落云宗的人。那个叫顾清辞的小辈。”
执事的脸色变了变。
骨老把魂灯收进袖中，双手负在身后。
“能杀六阶妖兽，不管用了什么手段，都不简单。传令下去，让一组和二组的人撤回营地，不必再盯梢了。”
“您要亲自出手？”
骨老没有回答。
他望着远处的密林，幽绿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紫月的光芒。
“帝骨碎片·其三的位置，我已经算出来了，就在归墟之崖下。那里是秘境禁地，妖兽成群，元婴以下入者必死！如果她真有帝骨在身，她一定会去。”
他转身走回营帐。
“我在那里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