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顾清辞到了地图上标的第二个红圈附近。
准确地说，是红圈外面三里地。
不是不想进去，是进不去。
前面全是人。
一大片荒原上扎了几十个营帐，各色旌旗飘得跟赶集似的。天剑圣地的白剑旗、姜家的火焰旗、几个中等仙门的杂色旗，甚至还有落云宗的同门。她甚至瞥见玄天教的黑旗也混在人群里，帐篷搭得低调，但数量不少。
“什么情况？”
她拉住一个路过的落云宗弟子。
那弟子一看是她，立刻站直了。
“顾、顾师姐！你也来了！前面是剑意谷——有人发现了上古剑尊留下的剑意石碑，大家都想抢。但从昨天到现在，没人能靠近石碑百丈之内。”
“为什么？”
“剑意太强了。靠近的人都被弹飞了，有个金丹境的师兄直接被震吐了血。天剑圣地的人说，这块石碑是沧澜仙王当年亲手封印的，里面藏着一式神级剑招。”
顾清辞挑了挑眉。
神级剑招。
她前世用的是刀，幽冥血帝的《彼岸轮回斩》是刀法。这辈子换了女体，刀也可以用，但总感觉差点意思。
剑的话，倒没试过。
“去瞅瞅。”
她穿过人群往前走。
越往里面人越多，但走到距离石碑两百丈的位置，人群就稀疏了。不是不想靠近，是剑意已经浓到让大部分修士呼吸困难。
一百五十丈，只剩下二十几个人。天剑圣地的几个白衣剑修站在最前面，姜家的几个人在旁边，还有两个穿着玄天教黑衣的人。
一百丈，只剩十个人。
顾清辞停下脚步。
前面立着一块石碑。
三丈高，通体青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在发光，银白色的剑气从石碑上往外涌，在空气中凝成无数道透明的剑影。剑影往来穿梭，嗡嗡作响。
石碑最上方刻着四个古篆大字。
“九天星辰。”
顾清辞往石碑走了一步。
剑气铺面而来，密集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她体内的幽冥灵力自行运转，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血色护罩。剑气撞在护罩上，溅起点点火花。
天剑圣地的一个女剑修回头看了她一眼。
“落云宗的？别逞能，这剑气金丹以下扛不住。”
顾清辞没理她。
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继续走。
那个女剑修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顾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身上那层血色护罩纹丝不动，反而是石碑上的剑痕忽然剧烈闪烁了起来。
“她怎么——”
顾清辞站在石碑前十丈的位置，抬起头看着那四个大字。
“九天星辰剑。”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系统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学习神级剑法：九天星辰剑·残卷】
【学习条件：金丹境以上修为 + 剑道悟性≥地阶】
【宿主剑道悟性：天阶（前世以刀入道，触类旁通）】
【是否学习？】
“学。”
九天星辰剑有九式。一剑撕裂黑夜的第一道光。
石碑上的剑痕突然全部亮起，银白色的剑意化成一道洪流，直接从她的眉心灌入识海。
周围所有人同时后退。
不是主动退的。是被石碑上爆发出来的剑意逼退的。银白色的光芒像海啸一样往外涌，所有人被迫退出百丈之外，有几个修为弱的直接被冲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撤。
有人扯着嗓子喊。
“她疯了吗！一个人吸收整块石碑的剑意——会炸的！！”
但顾清辞没炸。她安静地站着，眉头微皱，识海里正在飞速消化这一式剑招的全部信息。剑气的风暴在她周身旋转了整整二十息，才缓缓平息。
光芒散去。石碑上的剑痕全部暗淡了，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她睁开眼。
“学会了。”
就三个字。
全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天剑圣地的几个剑修面面相觑，他们守了整整一天都没能靠近石碑百丈，结果一个落云宗的弟子直接走到跟前，把里面的剑意全吸了。
“顾清辞——”
人群中有人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更多人开始重复。人群里像刮过一阵无形的风。
“就是落云宗那个——一拳打爆测试碑的——”
“听说她才十七岁——金丹巅峰——”
“不是说他废柴吗——哪个王八蛋传的——废柴能吸干一块剑意石碑？？”
天剑圣地的人还没说话，姜家的人先动了。
姜家队伍的领头人是个锦袍老者，元婴境气息沉凝，一看就是核心长老级别的人物。他走上前来拱了拱手，笑容客气得滴水不漏。
“顾仙子，在下姜家长老姜安。这九天星辰剑与我姜家祖传剑谱有几分渊源，不知顾仙子可否将剑诀拓印一份予我姜家参详？条件好说，丹药灵石法宝随便开。”
顾清辞看了他一眼。
姜家。就是那个富可敌国的姜家。将来姜红豆的本家。
“不卖。”
姜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顾仙子不妨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
旁边玄天教的人笑了起来。
“姜长老，人家不给你面子啊。”
话音没落，异变陡生。
人群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地面在跟着震。众人回头，一个身高近两丈的巨汉正大步走来，每一步踩下去都留下一个三寸深的脚印。
元婴境一层。气息狂暴，周身黑气缭绕。
是骨老。
不是骨老本人。
是骨老手下的第一战将——铁骨。
元婴境一层，炼体修士，一身横练筋骨据说能硬扛同阶剑修的全力一击。玄天教这次进入秘境的最强战力之一。
铁骨推开人群，走到顾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杀了我玄天教三个人。”
顾清辞抬头看他。
“跟踪我的人，杀了就杀了。”
铁骨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痛快。我就喜欢痛快的人。这样——你把帝骨碎片交出来，我留你一命。”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炸开。
“帝骨碎片？！”
“她身上有帝骨碎片？！”
“难怪她突然变得这么强——”
顾清辞没理会周围的嘈杂，心里飞速盘算。
帝骨碎片的事暴露了。玄天教之前派了三个人跟踪她，被她反杀之前，大概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铁骨不光是来报仇的，更是来抢东西的。
但她更好奇的是——玄天教怎么知道她身上有帝骨碎片？
除非。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监视落云宗。
或者说，监视她。
“帝骨碎片的确在我身上。”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
铁骨眼睛一亮。
“但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铁骨的笑容更深了，满是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
“这个问题，等你到了地下再问。”
说完，他一拳砸过来。
没有预热，没有试探。元婴境炼体修士的全力一拳，拳风撕裂空气，在地上犁出一道三尺宽的沟壑。周围几十个围观者被拳风余波扫中，齐齐退了十几步，离得最近的两个人脸上被割出细小的血口。
地面在震。
顾清辞没退。她抬手。
拔出了靴筒里的霜月匕首。
灵力灌入。刃面上的冰蓝色光晕炸开，和胸口的彼岸花纹路产生了共鸣，匕首刃身猛地延长了三尺，化成了一把通体冰蓝的长剑。
幽冥灵力+九天星辰剑意。
两道力量在剑身上交汇，银白色的剑芒和血红色的灵力缠绕在一起，凝成一道混沌色的剑罡。
她出剑。
只是一剑。快到在场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只看见一道剑光在空气里拉出一道极细的弧线。
这一剑里，有幽冥血帝几千年的杀伐感悟，有寒潭底下觉醒的神脉之力，有帝骨碎片增幅后的灵力输出，还有刚从石碑上学会的“撕裂黑夜的第一道光”。
全部压缩在一剑之中。
剑光从铁骨的拳头上切进去，沿着手臂一路上行，穿透肩膀，贯穿护体罡气，最后从他后背炸出去，带出一蓬血雾。
铁骨的拳头停在顾清辞面前三寸的位置。
不能再往前了。
他的整条右臂垂了下来，护体罡气碎得干干净净，拳头上那道血线从指关节一直延伸到肩膀。
铁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全场鸦雀无声。
数十个围观者，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风从荒原上吹过去，把营地里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唯独人声完全消失了。姜家的锦袍老者忘了合上嘴，他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剑诀的交易，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天剑圣地的几个剑修集体石化，之前出言提醒顾清辞的那个女剑修手里的剑差点没握住。
一剑。元婴境的炼体修士，专修肉身的铁骨，被一剑贯穿了右臂。
而且顾清辞用的是匕首。
不。现在是剑了。
那东西还在变——匕首化剑之后并没有稳定下来，刃面上的蓝光忽明忽暗，内部像是有液态金属在翻涌流动，偶尔发出嗡鸣，仿佛它自己也没决定好下一刻该是什么形态。
铁骨嘴唇哆嗦着挤出声音。
“你——这是什么剑法——”
“刚学的。”
顾清辞收回霜月剑，刃面在空气中带出一道细微的嗡鸣。她低头看了一眼，这玩意儿刚才还安静着，这会儿忽然又不安分了，剑身颤了两下，似乎想变回匕首的形态，她干脆把它收进鞘里，让它自己慢慢纠结去。
铁骨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就走。步伐踉跄，右臂垂在身侧不停地淌血，在荒原的碎石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走了没几步，忽然又停下，侧过头。
“骨老在归墟之崖等你。他说——你一定会去的。”
说完他大步离开，再没回头。
玄天教的营地那边，几个黑影沉默地拔了帐篷，整片帐篷区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地面上一片杂乱的印痕。
顾清辞收回目光。
归墟之崖。地图上的第三个红圈标的就是那个位置。骨老已经守在那里了。
不过不急。
她现在有一万件事要做，先去抢剩下的帝骨碎片，顺便看看这趟秘境还能捞到什么好东西。
她转过身，发现围观群众还在原地站着，一个个瞪着眼睛看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还有事？”
她问。
人群齐刷刷摇头，动作整齐划一。
整齐得有点搞笑。
顾清辞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从人群自动让出的通道中走了过去，月白劲装的背影在荒原的风里渐渐缩小，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在肩后。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安静才被打破。
像开了闸一样。
“卧槽——”
“你看到了吗——就一剑——”
“铁骨啊——那是玄天教的铁骨啊——元婴境——”
“她说是刚学的——刚学的！！”
“落云宗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天剑圣地的那个女剑修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顾清辞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那一剑……怎么有点像我天剑圣地失传的那式起手——”
她没说完。
因为她也不确定。
顾清辞走出荒原的时候，系统提示才悠悠弹出来。
【因果值+1500（越阶击败元婴境修士）】
【因果值+800（威慑全场·群体心理影响加成）】
【首次使用神级剑法实战·九天星辰剑熟练度+15%】
【当前因果值：5450/10000】
她扫了一眼，把提示关掉。
八千灵石的剑法，一万因果值的本命仙器解锁，帝骨碎片还差两块，外加一个在归墟之崖等着她的骨老。
这趟秘境才过了三天。还有四天。
“时间够用。”
她往第三个红圈的方向走去，月白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霜月剑在鞘里又颤了一下，像是想提醒她什么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