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第六天。
顾清辞坐在归墟之崖的最高处，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那轮紫得发亮的秘境之月。
她手里抛着一块骨头碎片。
帝骨碎片·其三。
半个时辰前刚从骨老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
骨老本人躺在十丈外的崖壁上，整个人嵌进了石头里。没死，但全身骨头断了十七八根，没两三个月爬不起来。他最后放的那句狠话还在崖壁间断断续续地回荡，每咳一次就呛出一口黑血。
“玄天教……不会放过你……”
顾清辞当时头都没回。
“行，记下了。”
她看了一下系统记录。
【因果值+4000（越阶击败元婴境一层·骨老）】
【帝骨完整度：81%】
【幽冥神脉觉醒度：51%】
【累计因果值：12000/10000】
【主线任务已完成】
【第二件本命仙器已解锁：可使用（主动）】
【请宿主为本命仙器命名】
她看了一眼那行提示。
“第二件仙器是什么？”
系统弹出一个界面。
【本命仙器·其二：形态未定（可变）】
【特性：形态变换·可随使用者心意改变外观与攻击方式】
【类型：极稀有·万象级】
【状态：已觉醒·待命名】
形态可变。
也就是说，这东西可以变成刀、剑、枪、斧，想变什么变什么。她想了想，在命名栏里随手打了四个字。
“就叫‘万象’好了。”
【命名成功：万象】
【万象已归入识海，可随时召唤】
她抬起右手，心念一动。掌心里浮现出一团混沌色的光华，光华流转不定，时而是刀，时而是剑，时而又凝成一根长棍，最终化作一柄通体暗红的长刀。
握上去的一瞬间，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从刀柄传到掌心。
这把刀是她前世幽冥血帝的佩刀样式。系统读取了她的记忆，把万象的第一形态定成了她最熟悉的样子。
“挺好。”
她收刀，从崖壁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石。
身后的崖道传来脚步声。
落云宗的二十几个弟子一起上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苏小糖——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怀里抱着个快有她半人高的包袱，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几个同行的内门弟子跟在她身后，看见嵌在崖壁里的骨老时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顾、顾师妹——不对顾师姐——你没事吧——”
苏小糖跑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之后长长地出了口气。
“吓死我了——听说玄天教的骨老在归墟之崖堵你——我就拼命往这边赶——路上还捡到了这个——”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发光的石头。
拳头大，通体幽蓝，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只展翅的凤凰虚影在缓缓游动。
“冰凰源晶？”
顾清辞接过来看了看。
这东西是冰凰血脉觉醒的必需品。苏小糖连修为都才凝气四层，拿着这个其实没什么用。
但对她有用。
不，是对苍雪歌有用。
“你在哪捡的？”
“就前面山沟里！还有好几块呢，都被别人抢光了——我手脚快，抢了一块就跑——”苏小糖说着还挺骄傲地挺了挺胸。
“……谢了。”
顾清辞把源晶收进储物袋。
苏小糖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对了顾师姐，秘境明天就关了，咱们该往回走了吧？”
“嗯。”
顾清辞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山道的另一端，站着一个白衣少女。冰蓝色的长发被山风吹散在肩后，腰间挂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鞘上刻着一朵雪花。
苍雪歌。
苏小糖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毫不犹豫地拽着旁边的内门弟子往后退了十步，退完还不忘对顾清辞比了个“我懂”的手势。
顾清辞：“……”
你懂什么了。
苍雪歌走过来，步伐依旧是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冰蓝的眼瞳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你打赢了骨老。”
“嗯。”
“用了九天星辰剑。”
“嗯。”
苍雪歌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让顾清辞差点呛到的话。
“那一剑，使得很丑。”
顾清辞眉毛跳了一下。
丑？
她前世以杀证道，幽冥九式每一式都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杀人技，这辈子又学会了神级剑法九天星辰剑，结果苍雪歌说她的剑使得很丑？
“哪里丑了。”
“起手的时候，腕偏了三分。星辰剑的剑意从石碑灌入识海，你没有用剑道心法去引导，直接借幽冥灵力硬催。威势出来了，但剑路散掉了。”
苍雪歌说得很认真，语气跟念剑谱似的。
顾清辞张了张嘴，发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前世她用的是刀。刀的发力方式和剑完全不同，刀靠臂力和腰力，剑靠腕力和指力。她用刀的发力方式去使剑，在行家眼里，确实怎么看怎么别扭。
“所以？”
“所以我来教你。”
苍雪歌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跟念菜单一样。
顾清辞愣了一瞬。
“你特意回秘境，就是为了教我剑法？”
“顺路。”
苍雪歌把被山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真的只是顺路。但她的指尖在收回时擦过耳垂，那一小片皮肤微微泛了红。
“天剑圣地跟沧澜秘境之间隔了八千里。”
顾清辞面无表情地指出这一点。
苍雪歌沉默了两息。
然后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她。
“我御剑快。”
顾清辞站在原地，看着苍雪歌那副面不改色的表情，心里有一万句吐槽卡在嗓子里。
八千里。
顺路。
御剑快。
天剑圣地的圣女，华霄战力榜第三的人物，撒谎的水平还不如苏小糖。她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放弃了戳穿。
“你什么时候到的。”
“你打铁骨的时候。”
“……那你不帮忙？”
“你不是赢了吗。”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顾清辞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确实不需要帮忙。但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剑意谷那一战之后，眼角余光扫到山道转角处一闪而过的白衣身影，还有铁骨出拳时背后传来的一缕极淡的冰凰寒气——当时她还以为是错觉。
不是错觉。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冰凰源晶，扔了过去。
苍雪歌抬手接住，低头一看。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比方才任何一刻都明显。
“冰凰源晶？”
“苏小糖捡的。我留着没用，给你。”
苍雪歌握着源晶看了好几息，然后抬起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这个很珍贵。”
“不客气。”
顾清辞已经转身往山下走了。
走了一段路，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一看，苍雪歌还站在原地，月光把她的白衣染成了银白色。她微微垂着头，手指攥紧了那块源晶。
“明天秘境关闭之后，我会在出口等你。跟我去天剑圣地，一个月。剑道基础从头开始，每天三个时辰基本功，加一个时辰拆招。食宿全包。”
她的语调恢复了那种冰珠子砸玉盘的清冷感，但是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顾清辞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一下。
“知道了。”
苏小糖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看了看走远的顾清辞，又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苍雪歌，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旁边一个内门弟子凑过来小声问：“苍圣女是不是脸红了？”
“没有。”苏小糖斩钉截铁地说，“但是她的耳朵尖红了。”
“那不是一回事吗？”
“不一样。脸红是羞的，耳朵红是……是……”
苏小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合适的词，干脆闭嘴，拽着那个弟子就往山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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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最后一天。
顾清辞在出口附近的石林里又清理了几头低阶妖兽，因果值攒到了一万三千多。帝骨完整度停在81%，剩下的几块碎片需要去归墟暗域才能找到，那是后期地图的事了。
四个内门弟子背着满满当当的储物袋跟在她身后。这趟秘境之行的收获远超预期，光是丹药和灵器就装了十几件，都是顾清辞扫荡妖兽时随手丢给他们的。
“顾师姐，以后还有秘境的话……能不能再带我们？”
一个弟子大着胆子问。
顾清辞看了他一眼。
“先把修为提上去再说。”
“是！”
出了秘境，荒原上已经站满了人。
各宗各派都在清点人数，有损失惨重的宗门长老当场哭了，有满载而归的队伍喜气洋洋。玄天教的人灰溜溜地走在最边上——骨老是被人抬出去的，全身缠着绷带，经过顾清辞身边的时候把脸别了过去。
苏小糖踮着脚尖在人堆里张望，忽然拽了拽顾清辞的袖子。
“顾师姐，天剑圣地的人好像都在等你——你看那边。”
秘境出口的正前方，天剑圣地的白衣剑修整整齐齐地列成两队。
苍雪歌站在最前面，双手负在身后，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列队的剑修们表情严肃，但目光里藏着明显的震惊——圣女的皓腕上，居然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显然是刚从怀里摸出来系上的。
她看见顾清辞出来，冰蓝色的眼瞳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可以走了吗。”
顾清辞回头看了一眼落云宗的同门。弟子们正眼巴巴地看着她，表情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只有苏小糖在拼命挥手，大声喊道：“顾师姐你好好学剑！记得回来！”
她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走向天剑圣地的队伍，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对了，你系红绳挺好看的。”
身后安静了一息，然后天剑圣地的剑修们集体发出了压得极低的吸气声。
苍雪歌沉默了三步路的时间，才用依旧清冷的语调回了一句。
“……走了。”
冰蓝剑光划破天际。
顾清辞跟在后面，霜月剑在鞘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
远处，苏小糖踮着脚尖望着两道剑光消失在天际，忽然捂着嘴嘿嘿笑了两声。
“我就说嘛。”
旁边的内门弟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
苏小糖抱着包袱往回走，脸上挂着一个看穿一切的表情。
“就是觉得顾师姐这次去天剑圣地——一个月可能不太够。”
荒原上的风从出口方向灌进来，把各色旌旗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天际，一白一青两道剑光已经快要消失在云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