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圣地建在云上面
整座山门悬浮在万丈高空之中，七十二座剑峰高低错落，峰与峰之间由剑光凝成的虹桥相连。
最中央的主峰直插天穹，峰顶那座剑阁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远远望去像一柄倒悬的巨剑。
顾清辞站在苍雪歌的剑光上，往下看了一眼。
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你们圣地的人上班不走楼梯对吧。”
苍雪歌没听懂“上班”和“楼梯”这两个词，但不妨碍她理解大意。
“御剑。”
“外门弟子也御剑？”
“凝气五层以上，必修。”
顾清辞沉默了一瞬，落云宗外门弟子的标配是两条腿，天剑圣地凝气五层就开始学御剑了。差距大得让人想骂人。
剑光落在主峰剑坪上。
顾清辞刚踩上实地，就感觉脚下一阵微震。不是地震，是剑气。整座剑坪的地面是用剑罡石铺的，这种石头常年被剑气浸润，会自发回应剑道修士的气息。
但今天的回应有点大。
她从剑坪上走过的时候，脚下的剑罡石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地底下点亮了一串灯笼。石面发出的嗡鸣声沉闷而悠长，在群峰之间激起阵阵回响。
路旁的几排剑架上，三十几柄长剑同时开始震动。
不是一把两把。
是全震。
守门的两个白衣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剑架。他们是圣地外门值勤，在这剑坪上站了快一年，从来没见过这场面。
“师兄，你的剑在抖——”
“你的也是——不对，全都在抖！！”
剑鸣声越来越大，从嗡嗡变成了铮铮，像是三十几把剑同时在回应什么。连两个弟子腰间的佩剑都开始不安分地跳动，剑鞘撞击腰带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不止是剑坪。
旁边几座剑峰上陆续亮起了光芒。每一座峰顶都供奉着历代剑尊留下的本命仙剑，这些剑已经沉睡了上百年，今天同时醒了过来，剑鸣破空，在七十二峰之间来回激荡。
顾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幽冥神脉在微微发热，但更明显的是识海里那式九天星辰剑的剑意在翻涌。这些剑不是被她的灵力唤醒的，是被这一式剑意唤醒的。
上古剑尊留在石碑里的剑意，对天剑圣地的剑有天然的感召力。加上她体内帝骨的远古威压，两股力量叠加，直接把整个圣地的剑都惊动了。
“能不能让它们安静点？”
她转头问苍雪歌。
苍雪歌站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冰蓝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满山剑光。
“不能。”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但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不是要拔剑，是在压制它——她的本命仙剑也在共振，抖得比任何一把都厉害。剑鞘上那朵雪花纹样飞速闪烁，像一颗受惊的心跳。
剑阁最高处。
天剑圣地的掌门——天剑真人——从打坐中睁开眼。
他感应到了七十二峰所有剑的共鸣。这种级别的异象，圣地立派三千年只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初代剑尊飞升，第二次是上任掌门得道，第三次是苍雪歌觉醒冰凰血脉。
今天是第四次。
而引发共鸣的那道气息，他完全不认识。
“去看看。”
他身旁一位白须老者应声而起，身形化作一道剑光掠出剑阁。
剑坪上的骚动还在持续。
越来越多的弟子从各处涌来，远远地围在剑坪周围。没有人敢靠近，因为剑架上的剑还在抖，有几把已经从架子上滑落，直直地插进地面。
“那个穿月白衣服的是谁？！”
“没见过——外来的——”
“她身上是什么剑气——我的本命剑根本不听使唤了——”
“你们看她旁边的不是苍师姐吗！！苍师姐亲自领着的人！！”
然后他们看见了更离谱的事。
苍雪歌往前走了一步，右手依旧按着剑柄，左手却伸出去，极其自然地帮顾清辞把被山风吹乱的一缕鬓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只碰了一下。
然后收回手，继续面无表情地站着。
剑坪周围安静了整整三息。
接着炸了。
“苍师姐帮她理头发？！”
“我眼花了？？”
“苍师姐什么时候帮人理过头发——她连跟人说话都隔三步远！！”
“这人到底是谁啊啊啊啊——”
顾清辞本人也觉得刚才那个动作有点过界，但看苍雪歌一脸“我只是顺手”的表情，她决定暂时不提。
然而更糟的事还在后头。
剑坪正前方的虹桥上，一道赤红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散开，一个身着金红长袍的女子大步走来。她身后跟着八个随从，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个雕花锦盒。排场大得离谱。
女子长相极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长发用一根火焰纹的发簪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家族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姜”字，周围缠绕着九条精细的云纹。
顾清辞看到这个令牌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弹出了大纲里的一个人名。
姜红豆。
远古姜家千金，富可敌国，口嫌体正直的教科书。
“来了。”
她低声说。
苍雪歌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话音刚落。
姜红豆的目光扫过剑坪，精准地落在顾清辞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
“你就是顾清辞？长得也就一般般嘛。”
“……”
全对上了。
顾清辞沉默的原因不是被怼了，而是大纲实在太准了。
不过还有另一个原因——姜红豆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多停了半息。那半息很短，但在场的都是修士，感知力比常人强得多。苍雪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姜红豆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八个随从同时把手中的雕花锦盒打开——丹药、灵石、灵器、功法玉简，每一样都散发着高级灵光，把剑坪照得五光十色。
“见面礼。”
姜红豆说得轻描淡写。
“反正我这次来圣地是谈合作，顺路带的，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八个随从互相看了看，表情明显在说“明明就是特意准备的”。
顾清辞看了一眼那八个锦盒。
一块五品丹药，三块上品灵石，两件顶级灵器，两卷地阶功法玉简。放在落云宗，这些东西能让整个宗门抢破头。
“谢了。”
她没客气，全都收了。
不收白不收。
姜红豆看她收得这么干脆，反而愣了一下。然后她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刷地扭过头去。
“你、你收得倒是挺快——”
“你不是送我的吗。”
“是送你的没错！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苍雪歌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姜红豆立刻闭嘴，把脸别得更远了。
三个女人站在剑坪上，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剑坪周围的弟子们大气不敢出，但眼神全在疯狂交流。
“姜家千金也来了——”
“她刚才说‘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顾清辞到底什么人——”
“听说是落云宗的废柴——不对，是前废柴。现在金丹巅峰，沧澜秘境里杀疯了。”
“你们知道更恐怖的是什么吗——苍师姐刚才帮她理了头发。”
“……”
山风从七十二峰之间穿过，将剑鸣的余韵一点点吹散。剑架上的三十几把剑终于安静下来，但有几把还时不时颤一下，像玩疯了没缓过神的孩子。
远处剑阁最高层，白须老者回到天剑真人身后，躬身行礼。
“查清楚了。是个外来的小丫头，叫顾清辞。落云宗外门弟子——不对，现在已经是真传了。沧澜秘境里得了九天星辰剑的传承，一剑败了玄天教的铁骨。苍雪歌亲自带她回来的。”
天剑真人抚着长须，沉默良久，眼中精光闪烁。
“落云宗？三流仙门能出这种人？”
“弟子也觉得蹊跷。”
“查。”
天剑真人只说了一个字。
他的目光穿过剑阁的窗户，落在剑坪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七十二峰的剑还在余韵中微微颤动。而三个女人在剑坪上各站一角，谁也没看谁，但谁的灵识都没从另外两人身上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