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坪上的剑鸣还没完全散干净，姜红豆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你们天剑圣地就是这样待客的？”
她抱着胳膊站在剑坪中央，身后八个随从捧着锦盒站成一排。明明她才是客，气势上倒像是来视察的。
苍雪歌看了她一眼。
“没人请你来。”
“我来谈合作，不是来找你的。”
姜红豆下巴微抬，目光越过苍雪歌，落在顾清辞身上。
“我是来找她的。”
顾清辞正在把锦盒往储物袋里塞，听到这话手上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跟姜红豆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姜红豆耳尖上那抹红色还没消下去，但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我就是来找你的，你能怎样”。
“找我干什么？”
顾清辞问得很直接。
姜红豆显然没准备好答案，嘴唇动了动，临时编了一句：“听说你在沧澜秘境里拿了块剑意石碑，我姜家对这种上古传承有兴趣，想跟你谈谈合作。”
“合作？”
“对。你把剑诀拓印一份给我，价格随你开。”
这话听着跟姜家长老姜安在秘境里说的一模一样。
但姜安说话的时候，顾清辞可以冷淡地甩一句“不卖”就走人。姜红豆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太好意思用同样的方式拒绝。
不是因为姜家的势力。
是因为姜红豆说这话的时候，耳尖比刚才更红了。
“剑诀不能卖，”顾清辞把最后一个锦盒塞进储物袋，“但可以教你。”
姜红豆愣了一下。
“教我？”
“嗯。不过得等我把剑道基础先补上。苍雪歌说明天开始特训，大概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来，我教你。”
姜红豆沉默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那我也住下。”
她说这四个字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苍雪歌的眉毛跳了一下。
“姜家不是来谈合作的吗。”
“合作谈完了。”
“什么时候谈的？”
“刚才。我自己跟自己谈的。合作内容是姜家决定在天剑圣地设立临时办事处，为期一个月，由我本人亲自驻守。”
姜红豆一口气说完，面不改色。
身后八个随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领头那个老管家模样的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选择沉默。
他在姜家伺候了五十年，太清楚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了——她决定的事情，别说八个随从，八头远古凶兽都拉不回来。
苍雪歌看着她。
“你没有住的地方。”
姜红豆转过身，朝剑坪外拍了拍手。
掌声刚落，虹桥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五辆灵兽车从桥的另一端驶来。
每辆车都有三丈长，由四匹独角兽牵引，车身用整块整块的金丝楠木打造，车壁上刻满了防御阵纹。
第一辆车上装满了锦盒——至少上百个——后面几辆依次码放着上等家具、灵石暖炉、丝绒被褥，最后还有一辆车干脆拉了半车冰凰源晶原矿，拳头大的紫色晶石堆成小山，随便滚落两颗就能买断寻常宗门半年的灵石配额。
“我自己带了。”
姜红豆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她的眼角余光在偷偷瞟顾清辞，大概是想看看她见到这排场之后的表情。
顾清辞的表情是——还行。
她前世什么场面没见过，几车灵石就想让她失态？开玩笑。
不过那半车冰凰源晶确实让她多看了一眼。
这东西她自己用不上，但苍雪歌用的上。
冰凰血脉的觉醒需要大量冰凰源晶，上次在秘境里苏小糖捡了一块给她，这次姜红豆直接拉了半车。
姜红豆注意到她多看了源晶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迅速压下去，恢复了那副高傲的表情。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一个月，我也住这儿。”
她说完就指挥随从开始搬东西。
苍雪歌站在剑坪上，表情依旧清冷，但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在场的人里面只有顾清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苏小糖不在。她要是是在的话，大概又要捂着嘴笑，然后说一句“我就说嘛”。
但苏小糖在落云宗。
而顾清辞此刻面对的，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级别的问题。
姜红豆不是说着玩的。
她是认真的，远古姜家的千金，富可敌国的继承人，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人。
她说了要住一个月，那就一定会住一个月。
而且她那个眼神——嘴上说着“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但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在说另一件事。
顾清辞前世是钢铁直男没错。
但她不傻。
她看了看正在指挥随从搬家具的姜红豆，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站在旁边的苍雪歌。
两个女人之间隔着大概十步的距离。
但那股无形的张力，已经让剑坪周围围观的弟子集体退到了二十步之外。
“麻烦了。”
她低声说。
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苍雪歌每天教她剑法，姜红豆每天找她“谈合作”，两个女人住同一个圣地，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她才刚来第一天。
天剑圣地的第一个晚上，顾清辞被安排在苍雪歌隔壁的客院。
院子很大，灵气充沛，窗户对着七十二峰的主峰，景观无敌。比起落云宗那个破院子，这地方简直是神仙居所。
但顾清辞没心思欣赏。
她坐在床上，把今天的收获全部整理了一遍。八个锦盒里的东西清点完毕，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系统界面弹出来的时候，她正准备关灯睡觉。
【支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修罗场的雏形】
【任务描述：苍雪歌好感度与姜红豆好感度同时超过60点】
【当前进度：苍雪歌好感度 58/100，姜红豆好感度 52/100】
【任务奖励：第三件本命仙器部分解锁权限】
【提示：好感度波动将实时更新，请宿主自行把握分寸】
顾清辞盯着这几行字看了整整五息。
好感度系统。
她前世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系统，战斗系统、炼丹系统、阵法系统，都有。但好感度系统这种东西，她头一次见。
而且系统还很贴心地把两个女人的好感度都标出来了。苍雪歌58，姜红豆52。
差距只有6点。
“把握分寸”四个字后面，系统甚至还加了个波浪号。顾清辞觉得这个系统有点欠揍。
她关掉系统界面，倒在床上。
窗外的七十二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远处隐约传来独角兽的低鸣——那是姜红豆的灵兽车队停在客院外面的声音。
姜家千金真的住下来了。
带了几十车的行李，八个随从，还有一堆不知道要送给谁的东西。
而明天一大早，苍雪歌就要开始教她剑道基础。
“特训第一天，希望别出什么幺蛾子。”
她闭上眼睛。
天剑圣地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剑罡气息。
七十二峰安静地矗立在云海之上，偶尔有几道剑光在各峰之间往来穿梭，那是值夜弟子的巡逻路线。
一切都很平静。
但这份平静，大概维持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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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院子里。
姜红豆站在窗前，身后站着她带来的老管家。
“小姐，您真的打算在天剑圣地住一个月？”
老管家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无奈。
姜红豆没回头，看着窗外的七十二峰。
“你有意见？”
“不敢。只是老爷那边——”
“就说我在这边谈一笔大生意。”
“什么生意？”
“长期投资。”
姜红豆说完这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拉上了窗帘。
老管家站了一会儿，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