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此去经年

作者:夏商周春秋 更新时间:2026/5/23 22:08:27 字数:2390

一道极为清脆的剑鸣声响彻天地间。

孟苏可以保证,这绝对是她听过的最纯粹、最干净的声音,就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路,像柳条抽出的第一枝新芽。

随之而来的是【朝天阙】未经主人召唤便自动跃出,剑鸣铮铮,两道凝练的剑气在此地爆开,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气如两军对垒,庚金之气相冲,似金戈铁马齐齐冲杀。

余舟晚向后退一步牢牢将孟苏护在身后。

【朝天阙】仿佛见到了天敌一样,余舟晚有生以来竟然第一次失去了对自己本命灵宝的掌控。

两道剑气的对冲,卷起了一阵狂风,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孟苏埋着头,忽然一点湿润滴在了脸上,她下意识用手一摸,一抹殷红在白皙的指尖上分外扎眼。

她猛地抬头,余舟晚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而他的侧脸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原来竟是锋锐的剑气刮过,划伤了余舟晚的脸颊。

孟苏想活着,但她不想自己的存活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之上。

她不知怎么想的,走出了余舟晚的保护,一把拉过余舟晚,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剑气的冲刷。

余舟晚微微垂首,清冷的眸子正与孟苏那双桃花眼对了个正着。

当余舟晚看向她的刹那,孟苏的脑海中如走马灯一样快速地流转过了几幅画面。

高耸的峰顶,余舟晚衣冠楚楚,头上束着一枚玉冠,他站在漫天飞扬的鹅毛大雪中,手中长剑拄地,少年芝兰玉树,看上去就像一块寒凉却华润的美玉。

少年在大雪中拔剑出鞘,迎着风雪,长剑舞动。

孟苏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好孤独啊,怎么会有人这样孤独。

还不等余舟晚反应过来,两柄剑之间的争斗却突然间结束了。

碑前的断剑主动收敛了锋芒,向【朝天阙】认输。

【朝天阙】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犹自嗡鸣以示庆祝,晃了几晃才在空中落下,插在了地上。

余舟晚就这样低着头注视着孟苏,孟苏也看着余舟晚。

“她/他的眼睛很好看。”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同时心底冒出同一句话。

孟苏饱经现代价值观冲刷,自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而余舟晚从小到大就牵过孟苏的手,现在又以这样一种姿势对视。

孟苏几乎要贴近了他怀里。

感受着身前的温柔,他的心跳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一瞬间,他在她的目光下,溃不成军。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了?”孟苏一脸担心,她挡在余舟晚前面后,他的眼神就开始涣散。

余舟晚被这声呼唤拉回了人间。

“没...没事。”他有些语塞。

孟苏又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确定他是真的没事才放下了心。

孟苏见他眼神聚焦,离开了他的身前。

身前的柔软消失了。他有些怅然若失。

余舟晚不理解自己的状态,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走火入魔了。

“师兄,你快来!”孟苏不知道余舟晚此时正在进行自我心理博弈,她现在更好奇这座孤坟中埋葬的是谁,光是剑气就险些让他们团灭,这柄断剑的主人生前该是多高的修为啊。

余舟晚收敛心神,走到了碑前。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柄红伞竟然是一件天生灵宝,只是神物自晦,现在才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而这柄能够和仙剑对抗而丝毫不落下风的断剑,只是一把法器。

余舟晚眼中更加凝重,一把断掉的法器,竟然能和仙剑五五开,这已经不是剑器品质上的争端了,而是剑道的争斗。他的剑道不如这断剑主人。

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剑器是仙剑,恐怕自己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是余舟晚这样无欲无求、心思冷淡的人都生出了一丝挫败感。

孟苏在上班之前,平均每年都会回老家扫墓,见到这方孤坟倒是没有害怕,反而见到碑上落满尘土,起了扫墓的心思。

她本想在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植株能用来扫灰,可环顾四周,只见寸草不生。

一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衣袖。

好家伙,这碎得都快赶上班级里的拖布了。

干脆撤了两条下来。

她递给余舟晚布条,“想来这里安葬的也是齐云山的前辈,只是无人发现,也无人祭奠,咱们不如擦擦墓碑吧,也算是后辈之人聊表心意。”

余舟晚接过布条,一言不发,和孟苏一起将石碑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番。

两人清理完石碑,转到碑前,跪下叩了三个头。

站起身后,孟苏感慨道:“求仙问道,最后还是黄土一抔。”

二境蜕凡便可寿数三百,到了三境金丹更是能活千年。但即便是八境大乘,也终有寿数将尽的一天。

余舟晚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纵观清徽天万载,也不过四个字。”

“大道争锋。”

“若是能有幸见识到顶峰的风景,便是死了也无憾。”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里的人们对于仙道的渴求,丝毫不亚于现代的人们对于真理的追求与执着。

“说得好!”

一个清朗的男性声音响起。

“噌!”

【朝天阙】出鞘!

余舟晚一把拉过孟苏,两人齐齐后退。

孟苏一身冷汗,这天渊不见人烟,只有她和余舟晚两人,这声音可不是她们两个能发出来的。

余舟晚变得警觉,他剑尖斜指,这样能够做到最快速度出剑。

“前辈不如现身一见。”余舟晚定声道。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不必惊慌。”那声音倒像是在安慰他们。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见过面了?孟苏、余舟晚对视一眼,没有印象啊。

“你二人方才给我们擦了碑、叩了头,我夫妻二人感激不尽。”

孟苏一脸古怪,这算什么,算撞鬼了吗?

余舟晚依旧没有放下剑,他不是孟苏这种初出茅庐的新人,在山下厮杀的这些年里,他见惯了什么山洞中有一老前辈,偶遇惨遭追杀的年轻人,说什么有办法让他修为一步登天,只是有个副作用,便是会失去从前的记忆。

若是这声音的主人真的有什么不轨的想法,他拼死也要拼得他神魂俱灭。

那声音又笑道:“好小子,竟然提防之心还挺重。”

“我只有这一缕残神,连显形都无法做到,你不用担心。”

“你们是齐云山的弟子?”

孟苏以余舟晚马首是瞻,余舟晚又惜字如金,“是。”

那声音感慨道:“是啊,这地方本就是齐云山镇守,来这里的确实应该是齐云山的弟子。”

“你们是第几代弟子?第四十代?还是四十一代?”

余舟晚和孟苏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诧。

“前辈,我们是第四十九代弟子。”孟苏如实回答。

那声音久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叹道:“居然都已经到第四十九代了吗。”

修道无日月,修士闭关少则数月,多则十年百年,第四十代弟子与第四十九代弟子看似不远,实则已经跨越了至少数千年的时间。

孟苏听他的意思也是齐云山的前辈,大着胆子问道:“前辈是齐云山四十代以前的弟子吗?”

那声音忽然大笑,“此去经年,已无人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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