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宝不是凡间物,曾伴真人渡劫年。
齐云山上三十六,云水道号四海传。
且看开时遮日月,收时能纳一重天。
伞骨是龙骨,伞面是云烟,
撑开能挡天劫火,合拢可收万里川。
曾有归墟妖邪至,黑云压境欲吞天。
真人撑花迎头立,不教邪诡过山前。
一伞独守齐云脉,便是身死也不旋。
真人殒命天渊底,此宝随之落九泉。
伞落尘泥无颜色,只余残剑伴荒烟。
那声音朗声道:“我是何人便不与你们细说,可我夫人却是你们齐云山的人。”
余舟晚眉头一蹙,“前辈可否明说。”
那声音一提起自己夫人,连音色都变得柔软了许多。
“你若是寻常弟子,我说了你也未必知晓。”
两人相视一眼,捏了手诀行礼。
“齐云山第四十九代弟子,快雪峰无忧真人座下真传余舟晚,见过前辈。”
“齐云山第四十九代弟子,桃花峰莳花真君座下真传孟苏,见过前辈。”
那道声音这才来了兴致,“哦?你们竟然是真传弟子?”
“齐云山果然是天下第一宗啊,仙苗辈出,竟然出了位真君。”
这便是八境大乘真君的含金量,即使是不知死去多少年的老怪物,听到后也要掂量掂量。
“既然是真传弟子,我便与你们讲一讲吧。”
“我夫人是齐云山第三十七代听雨峰峰主【云水真人】花藏春。”
孟、余二人大惊,三十七代,这真是老祖宗,更何况这竟然有一位峰主葬于此地。
第三十七代和第四十九代中隔了十二代弟子,听雨峰的峰主都换了十一任,他们二人又并非听雨峰的弟子,所以对这位【云水真人】所知甚少。
孟苏心道,这可真是遇到老祖宗了。这得是魏师叔的多少代师祖啊。
“你们不识得我夫人名号?”这声音听起来不大满意。但又并非是对孟苏和余舟晚的不满,而是对于夫人的名号淹没在了时光的长河中的不满。
孟苏道:“并不是云水真人的名号不响。”真人啊,那可是七境元神,整个清徽天才多少的七境,到了这个境界,元神不灭,几乎可以与世同存了。
“而是晚辈不是听雨峰的弟子,中间所隔的岁月又太过久远......”
“你们齐云山也真是,我夫人这种七境大修,也不说著书立传,要求弟子熟读熟背。你瞧瞧吧,连自家宗门的老祖宗都不识得了。”那声音埋怨道。
魏枕檐要是在场听到这些话,他一定会熟练地背出听雨峰前四十七任峰主的名号与事迹,他们听雨峰可是最注重传承的,做真传弟子的第一课就是要背诵历代峰主的事迹。
“罢了罢了,我和你们这些小辈说这些做什么。对了,我没记错的话,这地方是天渊的深处吧,你们两个小真传是怎么掉下来的?”那声音话锋一转,又问起了孟苏和余舟晚。
虽然这位自称是云水真人的道侣,但其真伪尚未分辨,孟苏被打落思过崖之事说好听的,是掌教独断,说不好听的,那就是齐云山的家丑。这种事怎么可能随便说出来。
余舟晚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堂堂齐云山大师兄弄出了一身道伤,这种事说出去齐云山还要不要面子了。
“呃,实属意外。”
“阴差阳错。”
孟苏和余舟晚同时回答。
那声音听上去不太满意,“两个小娃娃年纪轻轻,说话却像老狐狸,我都说了我就是道残识,我还能对你们做什么不成?”
“前辈见谅。您也说了这是天渊的深处,您和云水真人祖师就这样葬在这里,我们很难不起疑心啊。”孟苏讪笑。
“哼,还不是你们齐云山,藏着那些老不死的不肯用,偏偏要用年轻人,若不是当年只有我夫人一位峰主在宗内,又怎么会沦落到在这鬼地方身死道消!”
“我看你们齐云山也未必是好人!只苦了我夫人,天资聪颖,蕙质兰心,冰肌玉骨,好不容易修得了元神,得享十万载之寿数,却全搭进了齐云山上。”
“除了我夫人外,你们正道宗门没有一个好东西!”
余舟晚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细节。
就在他要开口询问之际,隐隐约约间听到一声长啸,随后一阵头晕目眩之感袭来,他连忙看向孟苏。
孟苏的感受更加强烈,她双手抱着头,只感觉头要裂开了。
那声音大喝,“大胆!”
声浪滔天,竟然压过了那声长啸。
“还敢来!找死!”
碑前的断剑拔地而起,径直飞向天渊更深处。
强烈的剑意猛然爆发,孟苏恍惚间看到已经去世多年的太奶正在向她招手。
余舟晚捏了剑诀,朝天阙在他们身前悬浮,他一手捏诀,一手握住了孟苏 的手腕。
一道清冷似雪的法力从余舟晚的手上传到了孟苏身上。
孟苏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她心里后怕,要是还没等到修复灵窍,先被这剑意给震死就糟了。
前后不过三四个呼吸的时间,断剑又慢慢悠悠地飞了回来。
余舟晚看了一眼,便知这断剑比方才更短了。
刚进入这里时,这柄断剑还是拦腰折断的长短,现在再看,竟又少了二分之一。
“唉,要换老子全盛时期,哪里还用得着折剑。”显然余舟晚看向断剑的目光被他发现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找补,但余舟晚却知道这话的分量。
就连余舟晚这等天资,见到断剑上的剑意时,都如蚍蜉见青天。这断剑斜插在石碑前,锈迹斑驳,黯淡无光,看上去就像一块废铁。
可就是这样一柄断剑,当余舟晚将神识探过去的瞬间,一道剑意如万丈洪涛兜头浇下,又如九天星河倒灌入海。他只觉得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剑意之海上,望不到边,触不到底。
余舟晚搀着孟苏,向碑前问道:“敢问前辈,那是什么?”
这天渊他从小到大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不知多少次,可却从未见过这样恐怖的东西,仅是一声长啸便险些让他灵台失守。
“你可知天渊的来历?”那声音反问道。
余舟晚这种常识还是知道的,他思索片刻道:“世间有禁忌之地名为归墟,归墟通向清徽天的通道便是天渊。”
相传天地初开之时,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而比浊气更污浊的,便沉入了归墟。
那里是世界的尽头,万物的终点,一切因果法则的湮灭之处。上古修士以天渊为通道,将那些不该存在于世间的邪祟镇压于归墟之中,保清徽天万年太平。这便是天渊的由来,至少,齐云山的典籍中就是这样记载的。
那声音道:“你说的,对也不对。”
余舟晚神色不变:“请前辈解惑。”
“归墟确实存在。归墟通向清徽天的通道,也确实在这里。”它的声音顿了顿,“但天渊不是通道。”
“天渊是归墟之地和清徽天的一部分。”
“就好比人族的躯体,清徽天是头颅和双臂,归墟是双腿。”
“清徽天和归墟实则是同一片天地。”
孟苏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同一片天地吗?”那么她穿越前的世界,是否也和清徽天是同一片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