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承诺，而坚守数千年。
这千余年的时光中，楚王孙以元神之力镇守天渊，直至此时，他的元神已然消耗殆尽。
余舟晚和孟苏这才知道，齐云山镇压的天渊为何如此太平。
楚王孙疑惑道：“小姑娘，你不是真传弟子吗？我观你法力滞涩，灵气不通，这是灵窍碎了吧？”
一提这个，孟苏面色发苦，“不瞒前辈，是被打碎了。”
“呦？还真是新鲜事，我只见过齐云山欺负人，还是第一次见齐云山被欺负。”
孟苏摆摆手，“不是山外的人。”
“那就是山内的人喽？”楚王孙追问。
余舟晚此时也看向孟苏，他知道孟苏灵窍破碎，却不知缘由。
一个是一路上仗义护送，舍命相救的大师兄，一个是与齐云山渊源颇深的魔道前辈，孟苏觉得说出来倒也无妨，说不准还能集思广益，想想办法呢。
于是孟苏便从自己灵窍被打碎说起，一直说到了进入思过崖遇到天上掉下来的余舟晚。
听到是当代掌教真人余枫下法旨将她废除修为，余舟晚神色变得怪异。
而楚王孙听后更是嘲笑道：“这样的糊涂蛋也能做掌教？哈哈哈哈哈，齐云山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依我看啊，还没有万悲山的山主聪明。”
余舟晚插话道：“万悲山空悬山主之位已有三百年了。”
楚王孙：......
他怎么记得当年那群人为了争抢山主之位把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
“不过你小子又是怎么回事？还能受了道伤？”
楚王孙转移话题，早在余舟晚踏足这片领域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此子年纪轻轻却有四境修为，只是道心缺漏，导致这一身修为大减。
余舟晚也不知道怎么讲自己的事，便沉默不语。
楚王孙也只是转移话题没有非要逼问他的意思，于是顺坡下驴，问起了孟苏。
“灵窍一碎，仙途断绝，这是天下共识，纵观清徽天万载，也无人能解决这个问题。你是什么打算？”
孟苏抿了抿嘴唇，“天无绝人之路。若是能多活一日，便能多一日想办法。”
楚王孙笑道：“天无绝人之路，可你们这掌教真人却不一定给你留活路。”
孟苏讪笑：“不至于吧。人家八境大真君，我只是个小小的三境。人家又怎么会屑于和我一般见识。”
楚王孙道：“呵呵，正道的蝇营狗苟可比我们魔道多得多。魔道中人虽也有善于心计者，但大多数都是直来直去，我看你不顺眼，便真刀真枪打上一架，以胜负输赢定论，正道嘛，若是想治你于死地，办法可就是五花八门了。”
余舟晚不敢认同，但他也不是不问世事的人，自然也知道楚王孙说的有些过分，却也是实话。
孟苏道：“我左右不过是一个真传弟子，又能触犯掌教什么霉头呢？万一哪天掌教为我平冤昭雪，齐云山兴许也有修补灵窍的法子。”
楚王孙听到她如此天真的想法，纳闷道：“你果真是个三境修士？”
言下之意便是说孟苏太过于天真。
孟苏听得出来楚王孙话里有话，但她还能说什么，叫屈喊冤也于事无补，不自己想办法，难道只能坐着等死不成？
余舟晚这时却对楚王孙躬身行礼，“前辈是大名响彻清徽天的八境真君，又是天资过人，想必对灵窍崩碎也一定有见解吧，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楚王孙道：“你所言不错，但我为何要告诉你们？我可是魔道，若是想出了办法，岂不是要为正道再添一个未来的七境？”
孟苏还未说话，余舟晚却反驳道：“前辈此言差矣。如今天渊震荡，妖族蠢蠢欲动，前辈今日若能有法子治好我这师妹，不是为了齐云山，不是为了正道，而是为了整个人族。”
“你这小子看上去冷冷冰冰，倒是会用大义压我。”楚王孙冷笑道，“我若偏不说，你待如何？”断剑嗡嗡作响，剑意似要挣脱而出。
余舟晚面不改色，“前辈若是不说，晚辈自然会离去。绝不打扰云水师祖安息。”
楚王孙听到爱人的名字，断剑平静了下来。
“倒是有趣。你自己身负道伤，若是不加以救治，只怕境界会逐渐跌落，你现在只有二境了吧？”
“你不为自己求个解法，反倒是为这灵窍破碎的小姑娘求我。”
道伤固然严重，在清徽天却并非不治之症，而灵窍破碎才是真的无解。
余舟晚平静道：“道伤不过是道心折损，修剑之人一颗剑心一往无前，我若是依靠外力，只怕此生成就不大，纵然道伤不好，我也能保得住最低境界。可孟师妹的灵窍若是不能恢复，依照天渊的危险，殒命也只在这几日。”
孟苏：虽然说得对，但是听到师兄这样平静的说出自己死期将至还是非常奇怪的。
楚王孙道：“好小子。还有几分骨气。”
他话音一转，“我也不瞒你们，我这里倒真是有一个法子，两全其美，既能治她的灵窍，又能治你的道伤。”
余舟晚道：“前辈，我只知道世上没有不用代价的好事。”
修道要耗费时间，做官要消耗精力，种田要枯耗体力，没有一件事是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而获得成果的。
楚王孙却道：“你也不必多想，我一缕残魂，又能做些什么呢？就算我要夺舍你，也没有那份能力了。”魔道谈及夺舍之事便如家常便饭，说出来也毫无顾忌。
孟苏一听自己有活下去的机会，急忙问道：“前辈，可需要晚辈做些什么？若是在我能力范围内，无有不允。”
楚王孙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张嘴闭嘴就是代价啊、要求啊，我们这些老一代的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两人心知也就只能听他说说罢了，谁也不会真信一位八境大魔修的“实话”。
楚王孙道：“看来我要是不说点什么，你们恐怕也不会安心。”
“这样吧，我有一份剑道传承，我要你帮我送到万悲山这一代道子手中，也算是我为宗门出份力。”
余舟晚和孟苏对视一眼，余舟晚对孟苏微微点头，示意这件事可以应下。
余舟晚上前一步，道：“前辈，此事我应下了。”
楚王孙大笑道：“好，你既然应下，你信我，我也信你。”
他叹息道：“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在这里不知岁月流逝，不知寒暑轮转，若不是担心天渊之内的东西出来，我早就和我夫人同去了。白白浪费了这数千年的时间，让我夫人苦等。”
“不过，今日得遇你们，我也想明白了，何必在意早归去晚归去。”
“你们暂且等我。我去去就回。”
一声剑鸣，断剑飞去。
只听得豪迈的声音在天渊深处传来。
“仗剑斩敌酋，龙吟不肯收。”
“光寒十万里，且笑蓬莱秋。”
“此道天渊不通，还请诸位，退避！”
这一日，剑光闪过，天渊震颤，邪诡尽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