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之内的贺兰知等人还在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李簟秋肩头的翠翠摇了摇身子，语气有些怪异，“李簟秋，你感觉到了吗？”
李簟秋有些奇怪，“感觉到什么？”人族虽是天生之灵长，却也还是比不过妖族的敏锐，更何况翠翠并不是普通的虫子，而是蛊虫里的王者。
燕溪问贺兰知，“师兄，这天渊到底有多大？走了这么久连个尽头都看不见。”
贺兰知摇摇头，“往日里思过崖大家都没有进过，天渊这种禁地更是不熟悉，大家提高警惕，千万不能大意。”
落下天渊后，卫缺便收了渡空船，只有贺兰知还牵着【千千结】以防万一。
就在翠翠提醒过后，李簟秋忽觉周身一轻，再看去，就连天渊之内的戾气都散去了不少。
七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加快速度。”贺兰知当机立断，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这种机会绝对要把握住。
而此时的孟苏和余舟晚则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八境大修的真实实力。即便对方只剩了一缕元神，但八境就是八境，依旧是他们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风烟滚滚，但那半截断剑却再也没有飞回。
又过了许久，楚王孙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不过比刚才听起来多了些疲惫，“这里的邪诡被我困住了上千年，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挣扎一阵子，每次挣扎天渊内的戾气就会加重，那些一般的邪诡就会增多。不过论起根源，齐云山的封印衰退，还是因为这白纹邪诡。”
他顿了顿，“我的元神撑不了多久了。千年的消磨，它累，我也累，只怕等我这最后一缕残魂耗尽，它就再也无人可以压制了。”
余舟晚道：“请前辈放心，齐云山九峰，有一位八境大乘，八位七境元神，掌教真人也是八境顶尖。若是天渊异动，这里的邪诡也绝逃不出去为祸人间。”
楚王孙讶然，“齐云山如今竟然有如此多的上三境了？”
“不过想来也是，齐云山到底是正道第一大派，就算在人族妖族的大战中折损甚多，这千余年也足以缓过来，看来是我多虑了。”
余舟晚道：“前辈方才去，连剑都舍了，恐怕是早就想好了吧？”
楚王孙道：“不错，我与爱妻分别千载，相思之苦早就尝够了，如今心愿已了，我自然想去夫妻团聚。”
孟苏心有不忍，七境元神修士，即便肉身损毁，元神依旧可以存活于世，八境大乘更是如此，若不是楚王孙坚持在这里镇守千年， 将自己的元神消磨殆尽，否则凭他的实力，只要元神离开，未尝不能做到与世长存。
楚王孙道：“小子，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要忘记了。”
一点灵光飞入了余舟晚的眉心。
余舟晚只觉得自己灵台深处像是被劈开了一道缝，无数剑道感悟如洪水般涌入。
那些不是功法口诀，不是剑招剑法，而是一个八境大乘剑修穷尽一生积累的对“剑”的所有理解，所有的心得，所有的血与泪，全部灌入了余舟晚的灵识。
他双目紧闭，朝天阙兀自长鸣，这可是被誉为清徽天三千年不出世的剑道奇才楚王孙的毕生心血，余舟晚若不夭折，在剑道之上也未必不能去争那独占鳌头。
楚王孙的声音在孟苏的脑海里响起，“小姑娘，你的灵窍确实无法修补了。不过我这里有一个法子，只要你能说动这小子，恢复修为也不过是举手之间。”
孟苏“啊”了一声，看惯了小说套路的她下意识就想到了“挖骨”的桥段。
“前辈。”她很严肃，“若是要把余师兄的灵窍换给我，那我还不如安安静静等死。”
楚王孙也没有再试探，“这么阴损的法子，我这个魔道的都想不出来，你这个小姑娘想法很危险啊。”
“谁说要把他的灵窍换给你了。”
“你看到这把红伞没有。”
孟苏下意识看向碑前孤零零的红伞。
“这是云水祖师的灵宝？”
楚王孙骄傲道：“不错。这正是我夫人的灵宝。我夫人可是有大气运的，不过二境时便得天生灵宝认主，你别看我是八境，但我的剑也只是炼器师所铸的法器而已。”
孟苏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夸他对云水真人一往情深好，还是夸他只用了一柄法器类的剑器就能傲视群雄。
“这把伞的名字叫做【如梦令】。”
孟苏想起了一位千古才女的代表作，“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好名字。”孟苏诚心赞美。
“这把伞不单是一件灵宝。”楚王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像是一个临终的老人在交代后事，“如梦令的最大神通是一道因果级别的契约。它的全名叫‘随心如意似梦还真同生同死令’。”
孟苏愣了一下：“同生同死？”
“同生同死。”楚王孙确认道，“你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体内灵窍破碎，无法吸纳灵气，就像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就算你想极力装饰屋子里的环境，添了再多的家具，只要一阵风雨，这座破房子就会顷刻倒塌。”
“按理来说你撑不到这个时候，不过你体内倒是有一道神异的力量吊住了你残存的生机。若是能恢复修为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楚王孙继续道：“而这小子，道心受损，元婴黯淡，修为会逐渐降低。你们两个一个肉身濒死，一个道心半废，单独拎出来，哪一个都活不久。”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恰好你二人便都是不足，又恰好遇到了我。”
“我可以将如梦令传给你，你二人只要立下同生同死的契约，便会将宿命绑在一起，不仅可以共用灵窍，更可以加固道心，两个半死之人绑在一起，凑出一个完整的活人。当然，代价也是有的。”
“从此以后，你们的命运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活不了。一个道心崩了，另一个的灵窍也会同时碎裂。你们要分担彼此的痛苦，共享彼此的力量，彼此的状态此消彼长，永远绑定在一起，除非踏入传说中的九境太上，才有可能解开这道因果。”
孟苏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碑前的红伞。
她没有资格为两个人的命运做决断，余舟晚也没有义务要承担这样天大的风险。现在要他把命跟自己绑在一起，这对前途无量的大师兄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
“还有别的办法吗？”孟苏问。
“有。”楚王孙回道。
孟苏一喜，“恳请前辈指教。”
“等死，然后你俩投个好胎。”
这算什么办法！孟苏的脸色一下子垮了。
“前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楚王孙冷笑，“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
“你当修复灵窍、弥补道心这种事是路边的野菜一样触手可得吗？整个清徽天也就这么一把【如梦令】，也就只有【如梦令】才有这等逆天改命的神通。”
孟苏握紧了拳。
她不想死。她还有太多问题没理清，她还想回家，可如果这些是要余舟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换，她宁可不要。
“我答应。”余舟晚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楚王孙的传音从第二句就断开了，剩下的话都是对着两个人说的。
孟苏此时也没有心情在意这些了，她坚定道：“师兄，我不能拖累你。”
余舟晚在这种年纪就能晋升四境元婴，他的天赋可想而知。
余舟晚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我是你大师兄。”
